不是路远,是他飞不快。修为从化神初期跌到元婴大圆满,九道金纹只剩淡淡的虚影,灵力像漏了气的皮囊,怎么都攒不满。他飞一个时辰就要歇一炷香,飞一个时辰就要歇一炷香,苏紫薇陪他歇,云秀禾陪他歇,萧红裳陪他歇,阿绣也陪他歇。五个人,像五只受伤的鸟,在云层里慢慢飞。
苏紫薇的左臂吊着白布,不能动。她坐在龙岩旁边,看着他的侧脸,看着他鬓角新生的白发。他的白发又多了,从鬓角蔓延到头顶,像冬天的雪。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那些白发,手指在发丝间穿行,凉凉的,滑滑的。
“疼吗?”她问。
龙岩转头看着她。“什么?”
“燃烧精血。疼吗?”
龙岩想了想。“当时不疼。后来疼。”
苏紫薇的手停在他耳边。“以后别烧了。”
龙岩看着她,看着她那双在黑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。他想起在岭南的时候,她中了蛟毒,躺在他的破棚子里,他守了她三天三夜。那时候他以为,这辈子能见她一面就值了。现在她坐在他身边,摸着他的白发,说“以后别烧了”。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“好。以后不烧了。”
苏紫薇没说话,但她的手,没有收回去。
云秀禾坐在另一块石头上,背对着他们。她的后背缠满了白布,阿绣刚给她换了药,药汁渗出来,把白布染成了淡黄色。她的背很疼,疼得她睡不着,但她一声不吭。天剑宗的宗主,不能在人前叫疼。
龙岩站起来,走到她旁边,坐下。
“还疼吗?”
云秀禾没转头。“不疼。”
龙岩看着她的后背,看着白布上渗出的药汁。“骗人。”
云秀禾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有点疼。”
龙岩伸出手,轻轻放在她的后背上,灵力从掌心涌出,温热的,像一股暖流,流进她的经脉,流进她的伤口。疼痛减轻了,云秀禾的眉头舒展开来,但她没回头。她怕一回头,眼泪就会掉下来。
“龙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?”
龙岩想了想。“因为你们对我好。”
云秀禾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没擦,就那么坐着,眼泪一颗一颗地掉,砸在石头上,溅起细小的尘土。
“你这个疯子。”她说。
龙岩笑了。“我知道。”
萧红裳坐在一棵大树下,赤霄剑横在膝上,闭着眼睛。她的旧伤又犯了,左臂隐隐作痛,丹田里的灵力像断了线的风筝,怎么都收不拢。三百年前青山剑仙死的时候,她受了重伤,经脉断了几根,丹田裂了一道缝。后来养好了,但每到阴冷潮湿的地方,伤口就会疼。东海的海底比任何地方都潮湿,都阴冷。
龙岩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红裳。”
萧红裳没睁眼。“嗯。”
“你的旧伤,能治好吗?”
萧红裳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“能。但需要时间。”
“多久?”
萧红裳想了想。“三年。五年。也许十年。”
龙岩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帮你治。”
萧红裳看着他,看着他鬓角的白发,看着他眼睛里的疲惫,忽然笑了。“你连自己都治不好,还想治我?”
龙岩也笑了。“我是炼丹师。”
萧红裳摇头。“你不是炼丹师。你是剑修。你的剑,比你的丹厉害。”
龙岩想了想。“那我一边练剑,一边炼丹。”
萧红裳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你这个人,跟青山剑仙不一样。他心里只有剑。你心里有人。”
龙岩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萧红裳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所以你会比他走得更远。”
阿绣蹲在溪边,洗着白布。白布上全是血,有龙岩的,有苏紫薇的,有云秀禾的,有萧红裳的,还有她自己的。她的手泡在冰凉的溪水里,手指上的烫伤被水泡得发白,疼得她直抽气,但她没有停。这些白布明天还要用,不洗干净不行。
龙岩走过去,蹲在她旁边,把手伸进溪水里,握住她的手。
“阿绣,别洗了。”
阿绣摇头。“不洗明天没得用。”
龙岩把白布从她手里拿过来,自己洗。他的手很大,很粗,但洗得很仔细,一块一块地搓,一块一块地拧。阿绣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“龙岩,你是盟主,不用做这些事。”
龙岩头也不抬。“在你面前,我不是盟主。我是你丈夫。”
阿绣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没擦,就那么看着龙岩,眼泪一颗一颗地掉,滴在溪水里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洗完了,龙岩把白布拧干,晾在树枝上。五块白布,在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