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岩把信和玉简收好之后,手指触到了木匣的底板。那底板不是平的,有一道细细的缝隙,像是可以掀开。他用指甲沿着缝隙一撬,底板松了,露出下面一个更小的夹层。夹层里躺着三样东西。
第一样,是一块玉佩。青色的,温温的,上面刻着一个字——“林”。那是师父的姓氏。玉佩的边缘磨得光滑发亮,像是被人摸了无数遍。龙岩把玉佩举到阳光下,光透过玉佩,在地上投下一片青色的影子。影子里有字,很小,密密麻麻,像是刻在玉佩里面的。他眯着眼看了很久,认出来了——是一篇功法,不是青山剑诀,是另一种。名字叫《破障诀》,专门用来化解妖王的诅咒。
龙岩的手抖了一下。师父不是没有办法恢复修为,他是有办法的。《破障诀》就在他身上,就在这块玉佩里。但他没有用。为什么?因为《破障诀》需要以血为引,以命为代价。化解诅咒的同时,施术者也会死。师父不是不想恢复,是不想死。他宁愿一个人躲在岭南,也不愿用自己的命去换修为。
龙岩把玉佩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师父,您太苦了。
第二样,是一把匕首。很短,只有巴掌长,鞘是黑色的,上面刻着一条龙。龙岩拔出匕首,刃口是青色的,和青冥剑的颜色一样。刃口上没有锈,没有缺口,锋利得像新的一样。他把灵力灌入匕首,刃口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不是匕首坏了,是它不认主。这把匕首只认师父的气息,不认他的。
龙岩把匕首收回鞘里,放在一边。这是师父的贴身之物,他要带回天剑宗,放在师父的坟里。
第三样,是一幅画。画很小,只有巴掌大,画在绢上,绢已经发黄了,边角都磨毛了。画上画着一个人。是一个女人,穿着白衣,站在桃树下,花瓣落了满地。她的脸画得很仔细,眉眼、鼻子、嘴唇,一笔一笔,都很用心。但龙岩不认识她。他没有见过这个女人,师父从来没有提起过。
苏紫薇走过来,低头看着那幅画。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“这是谁?”
龙岩摇头。“不知道。师父从来没说过。”
萧红裳也走过来,看了一眼那幅画,脸色变了。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龙岩看着她。“你认识?”
萧红裳盯着那幅画,看了很久。“认识。她是天剑宗的弟子,叫林婉儿。是青山剑仙的孙女。”
龙岩愣住了。青山剑仙的孙女?师父的师父的孙女?那她和师父是什么关系?
萧红裳把画翻过来,背面写着一行字——“婉儿,等我。”字迹很潦草,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。萧红裳看着那行字,眼眶红了。“你师父喜欢她。”
龙岩的手握紧了。师父喜欢林婉儿,青山剑仙的孙女。但他没有回去,没有回天剑宗。他一个人躲在岭南,躲在十万大山的山脚下,躲了二十年。他不敢回去,因为他修为掉了,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。他宁愿一个人死在外面,也不愿让她看见他的落魄。
龙岩把那幅画小心地收进怀里,和信放在一起。“师父,弟子替您把这幅画带回去。替您交给她。如果她还活着。”
苏紫薇看着他。“如果她不在了呢?”
龙岩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就放在她的坟前。告诉她,师父到死都在想她。”
苏紫薇没再说话。
阿绣从厨房里跑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汤。她看见龙岩红红的眼眶,愣了一下,把汤递给他。“龙岩,喝汤。”
龙岩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甜的,红枣的甜,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“好喝。”
阿绣笑了,但她没走。她蹲在龙岩旁边,看着那个木匣子,看着里面的匕首和玉佩,看着龙岩怀里的那幅画。她小声问:“龙岩,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龙岩想了想。“话很少。板着脸。不爱笑。但对我很好。”
阿绣看着他。“和你一样。”
龙岩愣了一下。“我话少吗?”
阿绣点头。“少。”
龙岩看了看苏紫薇,又看了看阿绣。“苏紫薇也这么说。”
阿绣笑了。“因为是真的。”
龙岩也笑了。“那以后多说点。”
阿绣站起来,跑回厨房,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。
云秀禾从院子里走进来,站在龙岩旁边。她看着那个木匣子,看着里面的东西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龙岩,你师父的事,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龙岩把木匣子盖上,抱在怀里。“带他回天剑宗。葬在青山剑仙的坟旁边。他是青山剑仙的弟子,应该葬在那里。”
云秀禾点头。“天剑宗的事,我来安排。”
龙岩看着她。“谢谢。”
云秀禾的耳朵红了。“不用谢。你是我丈夫。”
龙岩笑了。
那天下午,龙岩带着四个女人,离开了清平派。陈伯站在山门口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