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子，”陈伯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你站那儿多久了？”
龙岩走进来，在他床边的竹椅上坐下。“一个时辰。您睡得很沉。”
陈伯笑了。“老了，觉多。”他撑着床沿想坐起来，手臂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，像蚯蚓爬在手上。龙岩扶住他的背，帮他坐好，把枕头垫在身后。
陈伯喘了口气，看着龙岩。“你师父的坟，去过了？”
龙岩点头。“去过了。带苏紫薇一起去的。”
陈伯看着门口，苏紫薇站在那儿，白衣如雪，夕阳照在她身上，把她整个人染成了金色。她的脸很白，眼睛很亮，安安静静地站着，不说话，像一幅画。
“你师父要是活着，一定很高兴。”陈伯说。
龙岩没说话。
陈伯看着他的眼睛，那双金色的眼睛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开口了。“小子，你想知道你师父的事吗？”
龙岩的手微微握紧。“想。”
陈伯看着天花板，目光变得很远，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。“你师父姓林，叫林青山。这个名字，你听过吗？”
龙岩愣住了。林青山？青山剑仙？萧红裳的道侣，天剑宗的创始人，青冥剑的第一任主人——也叫青山。但那是三百年前的人。他的师父，是三百年前的人？不可能。
陈伯看着他的表情，笑了。“不是同一个人。你师父的名字，是青山剑仙给他取的。你师父是青山剑仙的徒弟。”
龙岩的心跳快了一拍。师父是青山剑仙的徒弟？那萧红裳就是他的师母？他和萧红裳成亲了，娶了自己的师母？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陈伯看出了他的心思，摇了摇头。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青山剑仙死了三百年，你师父拜师的时候，青山剑仙已经死了两百年了。他是通过玉简拜的师，没见过真人。”
龙岩松了一口气。
陈伯继续说。“你师父年轻的时候，是中州天剑宗的弟子。天赋极高，二十岁金丹，三十岁元婴，五十岁化神。他的眼睛也是金色的，和你一样。”
龙岩的手按上了剑柄。师父也是金色的眼睛。师父也炼化过九道剑意。师父也曾经站在化神初期的门槛上。
“后来呢？”龙岩问。
陈伯的眼神暗了一下。“后来，他发现了十万大山的封印。青山剑仙留下的玉简里记载了封印的位置和加固的方法。他来到岭南，加固封印。但妖王的反击伤了他的经脉，他的修为从化神初期掉到了元婴初期。他回不去了。他不敢回去。天剑宗的人如果知道他修为掉了，会看不起他。他宁愿一个人躲在岭南，也不愿回去被人嘲笑。”
龙岩的手握紧了。师父不是不想回去，是不敢回去。他怕丢脸，怕被人看不起，怕辜负青山剑仙的期望。他一个人扛了二十年，扛到死。
“他死之前，把那柄剑留给你。他说，‘这小子像石头，倔。但倔的人，才能成事。’”陈伯看着龙岩，“他没看错你。”
龙岩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他没擦，就那么坐着，眼泪一颗一颗地掉。苏紫薇从门口走进来，站在他身后，把手放在他的肩上。她的手很凉，但很稳。
“陈伯，师父的修为，还能恢复吗？”龙岩问。
陈伯摇头。“他试过。炼了很多丹，吃了很多药。都没用。妖王的诅咒，化不掉。”
龙岩沉默了很久。妖王的诅咒。他想起在湖底加固封印的时候，妖王的神识攻击。那股力量阴冷、黑暗、腐蚀一切。师父就是被那股力量伤了经脉，修为掉了，回不去了，一个人死在岭南。
“陈伯，我师父的坟，我想迁到天剑宗。”
陈伯看着他。“为什么？”
龙岩说：“他应该回天剑宗。他是天剑宗的弟子，他的师父是青山剑仙，他的师兄弟在等他。他不应该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岭南。”
陈伯盯着他，盯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“好。迁。”
那天晚上，龙岩一个人坐在师父的坟前。月亮很圆，风很轻，松枝在风中沙沙响，像是在说话。他把青冥剑插在坟前，九道金色的火焰在月光下燃烧，照亮了那块石头上的字——“龙岩之师”。
“师父，弟子不孝。这么多年，没来看您。您的事，弟子今天才知道。您是青山剑仙的弟子，是天剑宗的骄傲。您不该一个人待在这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弟子带您回家。”
风从松枝间吹过，沙沙声更响了，像是在笑。
苏紫薇从后面走上来，站在他旁边。她把一束野花放在坟前，花是白色的，是她从山上采的，还带着露水。
“龙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