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东边山脊上爬出来,把整座清平山染成了金色。露珠在芭蕉叶上滚来滚去,风一吹就簌簌地落,砸在地上,溅起细小的尘土。蕉鸡又叫了,咕咕咕咕,一声接一声,像是在庆祝什么。
龙岩坐在清平派大殿的台阶上,端着一碗红薯粥,一口一口地喝。粥是阿绣熬的,红薯是她从岭南镇子上买回来的,甜得很,比中州的甜。他喝得很慢,像是在品味什么。苏紫薇坐在他旁边,也在喝粥,但她喝得更慢,一小口一小口的,像是在数米粒。云秀禾靠在柱子上,抱着剑,看着远处的十万大山。萧红裳坐在松树下,赤霄剑横在膝上,闭着眼睛,像是在听风的声音。
这是三天来最平静的一个早晨。
三天前,他们还在万妖谷里和妖兽拼命,在湖底下和妖王斗法,在天劫下和雷神虚影搏杀。现在,一切都安静了。妖兽退了,封印加固了,岭南太平了。龙岩有些不习惯。他的手还是会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,耳朵还是会不自觉地听远处的动静,眼睛还是会不自觉地扫视四周。这是三年征战的习惯,改不掉。
周远被人推到大殿门口,坐在那把破椅子上,左腿空荡荡的,裤管打了个结。他的脸色比三天前好多了,有了血色,眼睛也有了光。他看着院子里的弟子们,看着那些正在搬砖运瓦、修墙补房的年轻人,眼眶有些红。
“龙岩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龙岩放下粥碗,走过去。“周长老。”
周远指着院子里那些忙碌的弟子。“你看看,清平派活了。三个月前,我以为清平派要完了。弟子死了十几个,山门破了,大殿塌了一半,陈伯失踪了。我以为……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龙岩蹲下来,握住他的手。“周长老,清平派不会完。有您在,有弟子们在,清平派就不会完。”
周远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,看着他那头已经全部变黑的头发,看着他背上那柄剑身上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青冥剑。他忽然笑了。“龙岩,你比你师父强。”
龙岩摇头。“我师父比我强。他一个人扛了二十年。”
周远拍了拍他的手背。“你师父扛了二十年,你扛了三年。但你扛的事,比他多。苍梧山、太虚宫、北荒、十万大山……你扛的每一件事,都比他大。”
龙岩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周长老,清平派重建需要多少灵石?”
周远愣了一下。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龙岩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,放在周远手里。周远打开一看,眼睛直了。里面是一百块中品灵石,还有三颗元婴丹、十颗金元丹、二十颗聚灵丹。这些都是龙岩这些年攒下来的,有的是自己炼的,有的是战利品,有的是别人送的。他一直舍不得用,现在他觉得,用在清平派上,值。
“龙岩,这……这也太多了……”周远的手在发抖。
龙岩站起来。“周长老,清平派是我师父的根,也是我的根。根不能断。”
周远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他没擦,就那么看着龙岩,眼泪一颗一颗地掉。
小石头拄着拐杖从院子里走过来,断臂处还缠着白布,但他的背挺得很直。他看着龙岩,眼睛里满是崇拜。“龙师兄,我想跟你学剑。”
龙岩看着他。“你断了一条胳膊,怎么学剑?”
小石头举起右手。“我还有一条。一条胳膊也能握剑。”
龙岩看着他,看着他眼睛里那团火,忽然想起自己。当年在岭南,他也是这样,一个人,一间破棚子,一柄破剑,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变强。他看着小石头,忽然笑了。“好。等你伤好了,我教你。”
小石头的眼泪掉下来了,但他没擦,就那么看着龙岩,用力点头。
苏紫薇走过来,站在龙岩旁边。“你答应教他剑法?”
龙岩点头。“他像我。”
苏紫薇看着小石头,看着他那条空荡荡的左袖,看着他那只紧紧握着拐杖的右手。她忽然想起龙岩在岭南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眼神。倔强,不服输,像石头一样硬。“确实像。”她说。
阿绣从厨房里跑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汤,递给龙岩。“龙岩,喝汤。今天炖的是鸡汤,补身子。”
龙岩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鲜的,鸡肉的鲜,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“好喝。”
阿绣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她转身跑回厨房,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。
陈伯从大殿里被人扶出来,坐在门口的竹椅上。他的脸色还是很白,但比三天前好多了。他看着院子里的阳光,看着那些忙碌的弟子,看着龙岩和四个女人的背影,忽然笑了。
“老东西,”他在心里说,“你看见了吗?你徒弟出息了。”
风从十万大山的方向吹来,带着松柏的清香,也带着他熟悉的味道。他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耳边仿佛又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