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岩没回答。他转身走了。
掌柜的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喃喃地说:“岭南有救了。”
第四天,他们飞到了碎星群岛。群岛还是那些群岛,但岛上的人少了。以前海边到处都是渔船,现在一艘都看不见。沙滩上躺着几艘被掀翻的船,船底有巨大的牙印,像是被什么海兽咬碎的。
龙岩落在黑石城门口。城还在,但城门紧闭,城墙上站着几个修士,手里拿着弓箭,看见龙岩,紧张地喊:“什么人?”
龙岩抬头看着他们。“过路的。”
一个修士认出了他。“你……你是龙岩?当年在黑石城卖丹的那个?”
龙岩点头。
那修士的眼睛亮了。“苍梧剑仙回来了!快开门!”
城门打开了。龙岩走进去,街上的人纷纷让路,有人喊“苍梧剑仙”,有人喊“岭南有救了”,有人跪下来磕头。龙岩没理会这些,他走到百草阁门口。百草阁还开着,但门口挂了白布,像是在办丧事。
他推门进去。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老头,瘦瘦小小的,留着两撇山羊胡。他的眼睛红红的,像是刚哭过。他看见龙岩,愣了一下,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“小子,你回来了。”
龙岩认出他了。百草阁的掌柜,当年收他丹药的人。“前辈,怎么了?”
老头擦了擦眼泪。“老周死了。你知道的。但还有一个人,你也认识——孟元。那个求你炼金元丹的散修。他死了。死在妖兽嘴里。我去收尸的时候,只剩下半截。”
龙岩的手握紧了。孟元。那个在黑石城求他炼金元丹的人。那个说“小子,你有本事”的人。那个给他一百块灵石的人。死了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龙岩问。
“半个月前。妖兽从十万大山跑出来,一路杀到碎星群岛。孟元带着几个散修去挡,没挡住。全死了。”
龙岩沉默了很久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,放在柜台上。“前辈,这里有几颗元婴丹,您留着。有用的时候用。”
老头看着那个玉瓶,手在发抖。“小子,你——”
“我回岭南。陈伯还在等我。”
龙岩转身走了。
第五天,他们飞到了云梦泽。泽还是那片泽,水还是那片水,雾还是那片雾。但雾里有血腥味,水里飘着死鱼。龙岩落在望云峰上,找到老瞎子的坟。坟还在,那块石头还在,上面的字还在——“一个等剑的人”。但坟前多了一滩血,已经干了,发黑。
龙岩蹲下来,看着那滩血。血是人的血,不是妖兽的。有人在这里被杀,尸体被拖走了。
苏紫薇站在他旁边。“是谁?”
龙岩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但能在望云峰上杀人,至少是六阶妖兽。”
他站起来,看着远处的十万大山。山还是那些山,林还是那片林,但山里有吼声,一声接一声,像是在示威。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愤怒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第六天,第七天,第八天。他们飞过了十万大山的外围,看见了更多的废墟,更多的尸体,更多的血。有一个村子,整个村子被烧成了白地,连一棵树都没留下。有一个镇子,镇子口堆着几十具尸体,有人有妖兽,死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有一座山,山上原本有一座道观,现在道观没了,只剩下一堆碎石。
龙岩每经过一个地方,都会停下来,看一眼,记在心里。这些地方,他小时候都去过。那个村子,他跟着陈伯去卖过柴。那个镇子,他跟着师父去买过药。那座道观,他跟着周远去求过符。
现在,都没了。
他的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。
第十天,他们终于到了岭南。
芭蕉林还在,蕉鸡还在叫。那间破棚子已经倒了,长满了草。龙岩站在废墟前,看着那些草,看着那些花,看着那些在风里摇摇晃晃的野果子。他忽然想起师父。师父就是在这里捡到他的,包在一块破布里,哭得跟杀猪似的。
“师父,我回来了。”
风从芭蕉林里吹出来,带着湿气,带着泥土的清香,带着他小时候闻惯了的味道。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缓缓吐出来。
“到家了。”
苏紫薇站在他旁边,握着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但很稳。云秀禾站在他后面,手按在剑柄上,眼睛看着远处的十万大山。萧红裳站在他右边,赤霄剑挂在腰间,剑身上的赤光微微亮着。阿绣站在他左边,手里攥着一把丹药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五个人的影子,在夕阳下拉得长长的,叠在一起。
远处,十万大山的方向,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。那声音很大,震得地面都在发抖。龙岩看着那个方向,握紧了青冥剑。七道金纹在夕阳下泛着光,亮得刺眼。
“陈伯,等我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我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