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一起去。”
当天下午，五个人就出发了。
从中州到岭南，三十万里。龙岩当年从岭南走到中州，花了整整三年。现在他要回去，他等不了三年，一天都等不了。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——飞行。
“阿绣，我背你。”龙岩蹲下来。
阿绣愣住了。“恩公，我自己能飞——”
“你飞得慢。上来。”
阿绣趴在他背上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。她的心跳得很快，不是因为紧张，是因为恩公的背很宽，很暖。她想起在荒城的时候，恩公也是这样背着她，从那些黑衣人手里逃出来。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要死了，恩公说“别怕，我带你走”。他做到了。三十万里，他带她走过来了。
苏紫薇站在左边，含光剑悬在腰间。她的脸色很平静，但龙岩能感觉到她的灵力在快速运转，像是在预热。云秀禾站在右边，天剑挂在腰间，她的手按在剑柄上，眼睛看着南方。萧红裳站在最后面，赤霄剑上的赤光微微亮着，像一团即将燃烧的火。
“走。”龙岩说。
五个人化作五道光，朝南边飞去。
第一天的飞行，还算顺利。他们飞过了中州的平原，看见了下面金黄色的麦田，看见了村庄里的炊烟，看见了孩子们在田野里奔跑。龙岩低头看着那些村庄，忽然想起岭南的镇子。那个镇子，现在还有炊烟吗？还有孩子在奔跑吗？还是只剩下一片废墟？
他的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第二天，他们飞到了中州和岭南的交界处。这里的地形开始变化，平原变成了丘陵，丘陵变成了山地。空气变得潮湿，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。龙岩对这个味道太熟悉了，这是岭南的味道。他在这里生活了二十三年，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。
但今天，这个味道里多了一样东西——血腥味。
很淡，但瞒不过他。苏紫薇也闻到了，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云秀禾的手按紧了剑柄。萧红裳的赤霄剑亮了一下。
“下面有情况。”龙岩说。
他落下去。
下面是一个村庄。不，曾经是一个村庄。现在，它是一片废墟。房屋倒塌了，墙上有巨大的爪痕，像是被什么妖兽用爪子拍碎的。地上有血，已经干了，发黑。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味道，尸体已经被清理过了，但那股味道还在，钻进鼻子里，让人想吐。
龙岩蹲下来，看着地上的爪痕。爪痕有五道，每道都有一尺长，半寸深。他伸手摸了摸爪痕的边缘，光滑的，像是被刀切过的豆腐。这是六阶妖兽的爪痕。六阶妖兽，相当于人类元婴期的修士。
苏紫薇走过来，蹲在他旁边。“这个村子，被屠了多久了？”
龙岩看着血迹的颜色。“至少一个月。”
一个月前，正是周远写信的时候。也就是说，在周远写信之前，妖兽已经屠了好几个村子。龙岩站起来，看着这片废墟，手在微微发抖。这些村民，都是凡人。他们在妖兽面前，连跑都跑不掉。他想起陈伯。陈伯也是凡人。陈伯能跑掉吗？
“走。”他说。他不敢再想。
第三天，他们飞到了望海城。城还在，但街上的人少了，店铺关了一半。空气里有股焦糊味，像是烧过什么东西。龙岩落在城门口，走进去。他走到那家客栈门口，客栈掌柜站在门口，胖胖的中年人，笑眯眯的。但今天他没有笑。
“客官，又路过？”掌柜的声音很轻，不像以前那么洪亮。
龙岩点头。“路过。掌柜的，城里怎么了？”
掌柜的叹了口气。“妖兽。半个月前，有一群妖兽从十万大山里跑出来，冲到望海城边上，吃了好几个人。城主组织了修士去剿灭，死了不少人。现在城里人心惶惶，好多人都跑了。”
龙岩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妖兽从十万大山跑出来，跑到望海城？望海城离十万大山有上千里。”
掌柜的苦笑。“所以大家才怕。以前妖兽从来不出十万大山，现在不但出来，还跑这么远。客官，你是不是要回岭南？”
龙岩点头。
掌柜的压低声音。“别回去了。岭南现在乱了。十万大山里的妖兽像疯了一样，见人就咬。我听说，已经有十几个村镇被屠了。清平派也死了好多人。你回去，不是送死吗？”
龙岩没说话。他从怀里掏出几块灵石，放在柜台上。“掌柜的，谢谢你。但我必须回去。”
掌柜的看着那些灵石，又看着龙岩，忽然认出他了。“你……你是当年那个从岭南来的散修？背着破剑的那个？”
龙岩点头。
掌柜的盯着他，盯着他背上的青冥剑，盯着那七道金纹，盯着他鬓角的白发。他的眼睛慢慢睁大。“你……你就是苍梧剑仙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