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堆长满草的土墙,看了几息,然后转身就走。苏紫薇跟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。她知道,他不是不怀念,是不敢停。一停,就会被思念淹没。陈伯还生死不明,他没有资格停下来怀念。
五个人穿过芭蕉林,沿着一条长满荒草的小路往南走。这条路龙岩太熟悉了,小时候他每天走这条路去清平派,跟着周远认草药。路两边原本是一片一片的稻田,现在全荒了,野草长到腰那么高,风吹过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。
阿绣走在龙岩左边,手里还攥着那把丹药,眼睛一直看着路两边。她突然停住了,指着路边的一棵荔枝树。“龙岩,你看。”
龙岩看过去。荔枝树下躺着一个人,不,是一具尸体。尸体已经腐烂了大半,看不清脸,但身上的衣裳还能辨认——是清平派弟子的灰袍。胸口有一个巨大的伤口,像是被什么妖兽的爪子直接掏穿了,肋骨断了好几根,白森森地露在外面。
龙岩蹲下来,看着那具尸体。他的手指微微发抖,但脸上没有表情。他伸手把尸体睁着的眼睛合上,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又走了半个时辰,清平派到了。
龙岩站在清平派的山门前,看着那扇熟悉的木门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门还在,但门上的匾额碎了,碎成几块,掉在地上,上面那个“清”字只剩下一半。门前的石阶上全是血,已经干了,发黑,一滩一滩的,像是有人在这里被拖走。院子里传来一股浓烈的药味,混着血腥味,钻进鼻子里,让人想吐。
龙岩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,走进去。
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。
清平派原本有三十多个弟子,现在只剩下十几个。他们躺在院子里的临时床铺上,浑身缠着白布,白布上渗着血,有的还在呻吟,有的已经昏迷。一个断了左臂的弟子靠在那棵老榕树下,脸色白得像纸,看见龙岩,愣了一瞬,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“龙……龙师兄……”
龙岩认出了他。小石头,清平派最小的弟子,今年才十六岁。他师父捡回来的孤儿,和他一样。龙岩走过去,蹲下来,看着他的断臂。伤口已经结了痂,但还在渗血,白布上红了一片。
“小石头,周长老呢?”
小石头用右手指了指大殿。“在里面……周长老受了重伤,躺在床上起不来了……”
龙岩站起来,快步走进大殿。
大殿里很暗,窗户被木板封住了,只有几盏油灯在墙角亮着,火苗一跳一跳的,把墙上的影子晃得忽大忽小。空气里弥漫着药味、血味、还有一股腐烂的味道。周远躺在殿角的一张木床上,身上盖着一条破被子,脸色蜡黄,嘴唇干裂,眼窝深陷,像一具活着的骷髅。他的左腿上缠着厚厚的白布,白布被血浸透了,变成了暗红色。
龙岩走过去,在床边蹲下来。
“周长老。”
周远的眼睛动了动,慢慢睁开。他看见龙岩,愣了很久。然后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“龙岩……你终于回来了……”
龙岩握住他的手。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,皮包着骨头,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,像蚯蚓爬在手上。
“我回来了。周长老,陈伯呢?”
周远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滴在枕头上。“陈伯……被抓走了。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龙岩的手猛地握紧了。“被谁?”
“妖兽。一头六阶的赤焰虎。它从十万大山里冲出来,一口咬住陈伯的衣裳,把他叼走了。我追了三十里,没追上。我的腿……被另一头妖兽咬断了。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,声音沙哑,“清平派,完了。”
龙岩看着他的腿,白布下面空荡荡的,膝盖以下什么都没有了。他的鼻子酸了,但他没哭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酸涩压下去。
“周长老,赤焰虎把陈伯叼到哪里去了?”
“十万大山深处。我追到山脚下,看见它进了山。我不敢进去,里面全是妖兽。我……我对不起你,龙岩。我没能救他。”
龙岩摇头。“您已经尽力了。周长老,十万大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?为什么妖兽会暴动?”
周远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,像是在回忆。“三个月前,十万大山深处传来一声巨响。那声音很大,大得整座山都在震。我们以为是地震,后来才知道,是封印松动了。”
“封印?”
“对。上古封印。老瞎子生前跟我说过,十万大山深处镇压着一头上古凶兽。那封印已经存在了上万年,每过一千年就会松动一次。上一次松动是三百年前,青山剑仙来加固过。这一次,又到了松动的时候。”
龙岩的手按上了剑柄。青山剑仙,三百年前,来加固过封印。他想起萧红裳说过的话——“青山剑仙去过北荒,回来后受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