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龙岩。”她轻声喊他。
他闭着眼睛,嘴角还挂着那丝傻笑。苏紫薇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——还有气,很弱,但还有。她松了一口气,眼泪却掉下来了。她没擦,就那么抱着他,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他脸上。
云秀禾从后面冲上来,浑身是血,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敌人的。她看了一眼龙岩,又看了一眼苏紫薇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她转身,挡在两人面前,拔剑。
外族还没有完全退去。还有几百个金丹期在溃逃,但逃得没有章法,像没头的苍蝇。云秀禾一个人站在那儿,剑尖指着地面,血流了一地。她的左臂在发抖,虎口裂了,血顺着剑柄往下流,但她没有退。因为她身后是龙岩和苏紫薇。
萧红裳也从后面赶过来了。她的赤霄剑上还沾着血,赤光在血光中流转,像一团烧了三百年还没灭的火。她看了一眼龙岩,蹲下来,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,又翻了翻他的眼皮。
“灵力耗尽,精血亏损,左臂伤口深可见骨。”她站起来,看着苏紫薇,“死不了。但要养。”
苏紫薇点头,把龙岩抱得更紧了。
阿绣从后面跑上来,手里攥着一把丹药。她跪在龙岩旁边,手抖得厉害,但动作很快。她倒出一颗续命丹,塞进龙岩嘴里,又倒出一颗疗伤丹,塞进他嘴里。龙岩的喉咙动了动,咽下去了。阿绣又撕下自己的衣角,给他包扎左臂的伤口。她的手在抖,但包得很紧,很稳。
“恩公,你别死。”她小声说,眼泪掉在龙岩手上。
龙岩没醒,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远处,追击的中州联军陆续回来了。寒冰谷宗主走在最前面,浑身是血,但眼睛很亮。他走到云秀禾面前,抱拳行礼。“宗主,外族溃逃,杀了八百,俘虏两百。剩下的逃回北荒了。”
云秀禾点头。“伤亡?”
寒冰谷宗主的声音低了下去。“死了三百,重伤两百,轻伤五百。”
云秀禾的手握紧了剑柄。三千对两千二百,杀了对方一千五,自己死了三百。赢了,但赢得很惨。她转过身,看着躺在苏紫薇怀里的龙岩,看着他那头白了一半的头发,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。她的眼眶红了,但她没哭。天剑宗的宗主,不能在人前哭。
“打扫战场。”她说,“救治伤员。”
寒冰谷宗主领命去了。云秀禾站在那儿,看着龙岩,一动不动。
萧红裳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“他会醒的。”
云秀禾没说话。
萧红裳看着她。“三百年前,青山剑仙也受过这样的伤。他昏迷了七天,第八天醒了。醒了第一句话是‘红裳,我饿了’。”
云秀禾转头看着她。
萧红裳笑了。“他比青山剑仙强。三天就能醒。”
云秀禾的嘴角动了一下,但没笑出来。
阿绣把龙岩的伤口包扎好了,站起来,又跑回厨房。她要去熬汤,等龙岩醒了就能喝。她跑得很快,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,但她没停,爬起来继续跑。
那天晚上,寒冰谷的客房灯火通明。龙岩躺在床-上,浑身缠满白布,左臂被包得像粽子。他的脸色很白,白得像纸,嘴唇干裂了,眉头微微皱着。苏紫薇坐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,一动不动。她已经坐了两个时辰了,姿势都没变过。
云秀禾推门进来,端着一碗粥。她把粥放在桌上,看了一眼苏紫薇。“吃点东西。”
苏紫薇摇头。
云秀禾看着她。“你不吃,他醒了谁照顾他?”
苏紫薇沉默了一会儿,松开龙岩的手,端起粥碗,一口一口地喝。粥是阿绣熬的,红薯粥,甜的,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她喝完了,把碗放下,又握住龙岩的手。
云秀禾在桌边坐下,看着龙岩。“他每次打仗都这样。苍梧山是这样,太虚宫是这样,北荒又是这样。”
苏紫薇没说话。
云秀禾看着她的背影。“你不劝劝他?”
苏紫薇沉默了很久。“劝不动。他这个人,认定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云秀禾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“那你呢?你也不劝?”
苏紫薇转头看着她。“我劝他,他就不打了吗?”
云秀禾愣住了。
苏紫薇说:“他不会不打。因为他是龙岩。他是那个从岭南走出来的散修,是那个答应过要护着我的人,是那个答应过要护着你们的人。”她顿了顿,“所以我不劝。我陪他。”
云秀禾站在门口,看着苏紫薇的背影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苏紫薇身上,把她的白衣照得发亮。她坐在那里,握着龙岩的手,像一尊雕像。云秀禾忽然觉得,苏紫薇比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