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岩每天还是那三件事:养伤、炼丹、练剑。手指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,白布条拆了,换成薄薄一层药膏。三根手指还肿着,但已经能握剑了。他每天握着青冥剑,在院子里一遍一遍地练那十八式,从慢到快,从快到慢,翻来覆去。苏紫薇在旁边练含光剑,两人的剑意在空中交汇,山和水融在一起,有时候分不清哪道是龙岩的,哪道是苏紫薇的。
阿绣在厨房里熬药,炉火不熄。她的炼丹术进步很快,已经能稳定炼出中品聚灵丹了。龙岩教她的控火手法,她练了上百遍,手稳得不像个新手。只是手上的烫伤还没好,新的叠着旧的,看着让人心疼。龙岩每次看见,都想说“别炼了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这是她想做的事,他不能拦。
云秀禾每天处理完天剑宗的事务,傍晚都会来院子里坐一会儿。她不说话,就那么坐着,看龙岩练剑。有时候龙岩练完了,她还在。两人就并排坐着,看月亮升起来。有一天晚上,她忽然开口了。
“龙岩,我爹的剑法,你练到第几式了?”
龙岩想了想。“第十八式。”
云秀禾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练到第十五式,就再也练不上去了。”
龙岩转头看她。月光下,她的脸很白,嘴唇抿得很紧,眉头微微皱着。她看着远处的山,目光很远。
“我爹活着的时候,说我天赋不够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他说,天剑宗的剑法,不是谁都能练成的。需要心性。我问他什么心性,他说,等你长大就懂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长大了。他还是没告诉我。”
龙岩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云秀禾转过头看着他。“你告诉我,第十八式,是什么感觉?”
龙岩想了想。“忘掉天地。天地都没了,只剩下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护住想护的人。”
云秀禾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然后她忽然站起来,拔出腰间的剑。“教我。”
龙岩愣了一下。“什么?”
“教我。第十七式、第十八式。我爹没教完的,你替我教。”
龙岩看着她。她的眼睛里有火,不是愤怒,是执念。对父亲的执念,对天剑宗的执念。他站起来,拔出青冥剑。
“第十七式,叫忘剑。忘掉剑,才能看见天地。”
云秀禾握紧剑。“怎么忘?”
龙岩想了想。“你手里握着的,不是剑。是你的手。你心里想着的,不是剑招。是你要去的地方。”
云秀禾闭上眼睛。她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手里的剑指着地面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。过了很久,她睁开眼睛,一剑刺出。剑光很亮,但不对。龙岩看出来了,她还是想着剑。她的每一剑都太刻意,太用力。忘剑,不是不使劲,是忘了使劲。像呼吸,你不用想,它自己就会。
“再来。”龙岩说。
云秀禾又闭上了眼睛。这次她站得更久。月亮从东边移到头顶,她还没动。龙岩站在旁边等着。阿绣从厨房里探出头,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苏紫薇从屋里出来,站在廊下看着。萧红裳不知什么时候来了,靠在院门口,抱着胳膊。
云秀禾睁开眼睛,一剑刺出。这一次,不一样了。剑光很淡,淡得像月光。剑尖刺穿空气,没有声音。她收剑,站在那里,浑身是汗。
“成了?”她问。
龙岩点头。“成了。”
云秀禾低头看着手里的剑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不是那种冷笑,是真的笑。她笑起来的时候,脸上的冷硬都化了,像冰面上的雪被太阳晒化了。
“第十七式。”她说,“忘剑。”
龙岩看着她,忽然想起老周。老周死之前,看他的那个眼神,像在看儿子。如果老周看见女儿练成了第十七式,会是什么表情?大概会笑吧。老周笑起来是什么样子?他不知道。他没见过老周笑。
“云秀禾。”他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爹会高兴的。”
云秀禾的眼眶红了。她没哭,抬起头,把眼泪逼回去。“第十八式,教我。”
龙岩摇头。“第十八式,我教不了。得你自己悟。”
“怎么悟?”
龙岩想了想。“等你心里有想护的人,自然就悟了。”
云秀禾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。“龙岩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有想护的人。”
她走了。龙岩站在院子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。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