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摇头。
苏紫薇伸出手,摸了摸他背上的青冥剑。“因为你太在意这把剑了。”
龙岩愣了一下。
苏紫薇说:“这把剑是青山剑仙的佩剑,是老周留给你的,是你师父传给你的。你把它当成了你的命。但剑不是命。剑是剑。你是你。你忘不掉剑,就看不见天地。”
龙岩坐在那里,看着瀑布的水从高处落下来,砸在石头上,溅起漫天的水雾。他忽然想起在岭南的时候——师父教他练剑,从来不说话,只是站在旁边看,手里拿着一根竹条。他练对了,师父不吭声;他练错了,竹条就抽过来。
“练剑要用脑子,不是用嘴。”师父说。他一直不懂这句话,现在他忽然懂了。师父不是在教他怎么出剑,是在教他怎么忘掉剑。剑不是用来想的,是用来练的。练到不用想的时候,就忘掉了。
他站起来,拔出青冥剑。闭上眼睛,把剑举过头顶,忘掉它。忘掉它是青冥剑,忘掉它是青山剑仙的佩剑,忘掉它是师父留给他的。它只是一把剑,铁打的,有刃有柄。不,连这些都忘掉。它不是什么,它什么都不是。
他睁开眼睛,一剑刺出。
瀑布停了。不是真的停了,是在他眼里停了。每一滴水都停在半空,像一颗颗透明的珠子。他看见水珠后面的石头,看见石头上面的青苔,看见青苔里面爬着的一只小虫。这就是天地。
他收剑。瀑布又落下来了,水雾溅了他一身。
苏紫薇坐在大石头上,看着他,嘴角微微翘起。“成了?”
龙岩点头。“第十七式。”
苏紫薇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衣裳,从怀里掏出那块木梳。“坐下。”
龙岩乖乖坐下。苏紫薇站在他身后,解开那根草绳,开始给他梳头。瀑布的水声很大,但她的动作很轻,一下一下,把打湿的头发梳顺。
“龙岩。”她忽然说。
“嗯?”
“第十八式,别急着练。”
龙岩愣了一下。“为什么?”
苏紫薇的手停了一下。“第十七式是忘剑。第十八式是忘天地。忘掉天地,才能看见道。你连天地都没看清,怎么忘?”
龙岩沉默了。
苏紫薇继续梳头,把最后一缕头发梳顺,用那根草绳扎好。“先看清天地,再谈忘掉天地。”
她走到前面来,看了看他的头发,满意地点点头。“好了。”
龙岩摸了摸头发,扎得整整齐齐。他站起来,看着瀑布,看着水雾后面的山,看着山上面的天。看清天地。谈何容易?他连岭南的天地都没看清,十万大山的天地也没看清,碎星群岛的天地也没看清。天地太大了,他走不完,看不完。
“苏紫薇,”他忽然问,“你看清了吗?”
苏紫薇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能看清?”
苏紫薇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“等你把天地走完的时候。”
龙岩愣住了。
苏紫薇转过身,往山下走。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。“龙岩,天地很大。一个人走不完。但两个人,可以试试。”
她走了。龙岩站在瀑布前,看着她消失在雾里。水雾溅在他脸上,凉凉的。他忽然觉得,天地确实很大,但有她在,好像没那么大了。
那天晚上,龙岩正在院子里练剑,云秀禾匆匆跑来。“龙岩!出事了!”
龙岩收剑。“怎么了?”
云秀禾把一张纸递给他。龙岩接过来一看,是天阙剑宗发来的战帖——
“十日之后,天阙剑宗与天剑宗决战于苍梧山。胜者存,败者亡。”
龙岩看着那张战帖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。太急了。沈万山的伤还没好利索,怎么敢这么快决战?除非他有必胜的把握。
“云秀禾,”他问,“沈万山最近见过什么人?”
云秀禾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
云秀禾的脸色变了。“三天前,有个人去天阙剑宗见了沈万山。是谁不知道,只知道那个人从南边来的。”
南边?龙岩心里一沉。南边是碎星群岛,是黑风寨。不,不对。黑风老祖的伤也没好利索,不可能给沈万山什么必胜的把握。
还有谁?他想了很久,想不出。但他知道,这里面有事。
“龙岩,”云秀禾说,“这一战,你有把握吗?”
龙岩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没有。”
云秀禾的脸色更难看了。龙岩看着手里的战帖,忽然说:“但我有一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龙岩把战帖折起来,塞进怀里。“去问问那个人是谁。”
云秀禾愣住了。“怎么问?”
龙岩拿起青冥剑,背在背上。“去天阙剑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