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岩把自己关在院子里,哪儿也没去。白天练剑,晚上打坐,饿了就吃辟谷丹,渴了就喝凉水。阿绣把饭菜端到门口,他连碰都不碰。阿绣急得团团转,去找云秀禾。云秀禾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,说:“别管他。他在憋一股劲。”
第二天傍晚,龙岩从院子里出来了。他站在门口,夕阳照在他身上,把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染成了金色。青冥剑背在背上,剑柄上的剑穗在风里轻轻飘着。他整个人看着和三天前没什么两样,但阿绣觉得他不一样了。说不清哪儿不一样,就是站在那里,像一座山。
云秀禾走过来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“准备好了?”
龙岩点点头。
“有把握吗?”
龙岩想了想,摇摇头。
云秀禾深吸一口气。“黑风老祖是元婴初期。你是金丹后期顶峰。差了一个大境界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要打?”
“打。”龙岩说,“不打,他会一直追。打跑了,就清净了。”
云秀禾盯着他,忽然笑了。“你这个疯子。我帮你。”
龙岩愣了一下。“你?”
云秀禾从腰间拔出剑。“天剑宗不敢得罪天阙剑宗,我敢。我爹的仇,我等了二十年了。”她把剑举起来,剑身在夕阳下泛着寒光。“龙岩,黑风老祖的人头,我要一半。”
龙岩看着她,看着那双和苏紫薇一样冷、但冷里藏着火的眼睛,忽然咧嘴笑了。“好。一人一半。”
那天夜里,龙岩没睡。他坐在院子里,把青冥剑横在膝上,闭上眼睛。剑里的那股气息比前几天更强了。不再是沉睡的种子,不再是刚刚破土的嫩芽,是一棵小树。它在剑里轻轻颤动,像在呼吸,像在生长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剑身。剑身微微发热,像是在回应他。
“明天,”他低声说,“靠你了。”
剑嗡了一声。
天还没亮,龙岩就被一阵喧哗吵醒了。他推开院门,看见镇子里的人都在往东边跑。他拉住一个人问:“怎么了?”
那人脸色发白,指着东边:“来了!黑风寨的人来了!好多人!”
龙岩往东边看去。天边,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正在靠近。不是乌云,是船。几十艘黑色的船,从云层里钻出来,遮住了半边天。船头挂着黑色的旗,旗上绣着白色的骷髅头。
黑风寨。倾巢而出。
龙岩握紧剑,大步往镇子东头走。阿绣追上来,拉住他的袖子。“恩公!”
龙岩停下来,低头看着她。阿绣的眼睛红了,嘴唇在发抖,但她没哭。
“恩公,”她说,“你答应过我的。”
龙岩愣了一下。“答应你什么?”
“你说过,你会活着。”
龙岩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他拍了拍她的头。“记得。活着回来。”
阿绣用力点头,眼泪掉下来了。
龙岩转身,大步往前走。云秀禾跟在后面,腰悬长剑,一身劲装,头发扎成马尾,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。
两人走出镇子,站在东边的空地上。面前是一片黑压压的人。几十艘黑船停在半空,从船上跳下来的人,密密麻麻站满了整片空地。少说也有两三百人。最前面站着一个人。
黑风老祖。他穿着一身黑袍,面色苍白,嘴唇发紫,眼睛深陷在眼窝里,像两个黑洞。他看见龙岩,笑了。“小子,你还真敢来。”
龙岩看着他,问:“你就带这么点人?”
黑风老祖的笑容僵了一下。他身后那两百多号人也愣住了。这么点人?他们可是黑风寨的全部家当——八大金刚、三十六个执事、两百多个喽啰。倾巢而出,就为了杀一个金丹后期的散修。这小子居然嫌少?
黑风老祖的脸色沉下来。“小子,你找死。”
龙岩没说话。他把青冥剑从背上解下来,握在手里。剑身上的青光在晨雾里流转,像一汪深潭。
黑风老祖看着他手里的剑,眼睛里露出贪婪的光。“青冥剑。三百年前青山剑仙的佩剑。今天,它是我的了。”
他一挥手。身后那两百多号人同时冲上来。刀光剑影,杀声震天,地面都在发抖。
龙岩没退。他迎着那两百多人,冲了上去。云秀禾跟在他身边,两人并肩杀进人群。
第一剑,刺穿一个人的肩膀。第二剑,划过一个人的大腿。第三剑,挑飞一个人的兵器。龙岩的剑快得像闪电,稳得像山岳。每一剑都有人倒下,每一剑都不落空。云秀禾的剑也快,快得像风。两人背靠背,杀得那些人节节后退。
但人太多了。倒下一个,上来两个。倒下一双,上来四个。龙岩的衣裳被血浸透了——有别人的,也有他自己的。胳膊上、肩膀上、背上,到处都是伤口。他咬着牙,一剑一剑地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