岸边的平原渐渐变成了丘陵,丘陵又渐渐变成了山地。路上偶尔能看见几个村庄,都是些穷苦人家,住着茅草屋,种着薄田。龙岩没多停留,买了点干粮就继续赶路。
第四天傍晚,他们走到一座山脚下。
山不高,但很陡,一条小路弯弯曲曲通向山顶。龙岩站在山脚往上看,隐隐约约能看见山顶有座庙。
“恩公,”阿绣喘着气说,“天快黑了,要不咱们上去借宿?”
龙岩点点头。
两人顺着小路往上爬。爬到半山腰的时候,龙岩忽然停下来。
他闻到了血腥味。
很淡,但瞒不过他。
他把阿绣护在身后,放轻脚步,继续往上走。
走到山顶,他看见了那座庙。
庙不大,就一间正殿两间偏房。但庙门口躺着几个人。
全是死人。
龙岩快步走过去,蹲下来看。一共五个人,都穿着一样的灰袍,胸口绣着一朵云纹。有老有少,最小的看着也就十几岁。
都是一剑毙命。
伤口很细,很利,是快剑。
龙岩站起来,握紧剑,往庙里走。
正殿里还有三个人。
两个躺在地上,已经死了。一个靠在佛像脚下,还活着。
是个老人,头发花白,胸口一道剑伤,血把灰袍染红了一大片。他看见龙岩,眼睛猛地睁大,手颤抖着想举剑,却举不起来。
龙岩蹲下来,按住他的手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,“我不是杀你们的人。”
老人盯着他,看了很久,忽然松了一口气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龙岩说:“路过的。”
老人苦笑一声,咳了两口血。
“路过……好一个路过……咳咳……”
龙岩从怀里摸出一颗疗伤丹,塞进他嘴里。
“别说话,先吃药。”
老人咽下丹药,喘了一会儿,脸色稍微好了一点。
他看着龙岩,目光复杂。
“后生,”他说,“你救了我一命。但我活不了了。”
龙岩没说话。
老人指着自己胸口的伤:“这一剑,刺穿了心肺。神仙来了也救不了。”
龙岩低头看了看那道伤口。确实,太深了。
老人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后生,你叫什么?”
“龙岩。”
老人点点头,又咳了两口血。
“龙岩……好名字……我叫云天海,是天剑宗的长老。”
龙岩愣住了。
天剑宗?
他在岭南听过这个名字。中州七大剑宗之一,排名第三,据说剑法独步天下。
云天海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……你是不是练过剑?”
龙岩点点头。
云天海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使一招给我看看。”
龙岩犹豫了一下,拔出剑,使了一招。
就是最基础的一招,刺。
云天海盯着那剑,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好剑!”他忽然激动起来,“这剑法……这剑法……你是青山剑仙的传人?”
龙岩愣住了。
青山剑仙?
云天海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难怪……难怪……我找了二十年,原来在这里……”
他又咳起来,咳得浑身发抖。
龙岩扶住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云天海喘了一会儿,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塞进龙岩手里。
是一块令牌。青铜的,巴掌大,上面刻着一把剑。
“这是……天剑宗的宗主令。”他喘着气说,“你拿着……去中州……找天剑宗……告诉他们……云长老死了……死在黑风寨手里……”
龙岩愣住了。
“黑风寨?”
云天海点点头,眼睛里满是恨意。
“黑风老祖……他勾结魔道……想灭我天剑宗……我带着弟子……来查他……被他伏击……”
他又咳起来,咳得浑身是血。
龙岩握着那块令牌,手在微微发抖。
又是黑风寨。
云天海看着他,忽然伸出手,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后生,”他说,“你答应我……把令牌……送回去……”
龙岩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满是期盼的眼睛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云天海笑了。
他松开手,靠在佛像脚下,慢慢闭上眼睛。
龙岩跪在那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