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山梁上,风从海面上吹过来,咸咸的,湿湿的,灌进他衣裳里。身后的十万大山还笼罩在雾气中,眼前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蓝。
阿绣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:“恩公,那是什么?”
“海。”龙岩说。
“海真大。”阿绣小声说,“比我爹说的还大。”
龙岩没说话。他只是看着那片蓝,看着那些一波一波涌过来的浪,看着天边那些白色的鸟。他想起苏紫薇。她见过海吗?瑶池圣地有海吗?
他摸了摸背上的剑。剑还是那么重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望海城比龙岩想象的更大。
城门口没有人查问,他们就那么走进去。街上的石板被磨得发亮,两旁的铺子一个挨一个,卖什么的都有。有人挑着担子叫卖,有人在路边支个小摊煎鱼,还有几个小孩追着一只瘸腿的狗跑过去,笑声洒了一地。
阿绣看得眼睛都不够用了。她扯着龙岩的袖子,一会儿指这个,一会儿指那个,嘴里不停地问:“恩公,那是什么?”“恩公,那个能吃吗?”
龙岩由着她扯,一路走一路看。
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,阿绣的脚步慢下来。
她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一串串红艳艳的山楂,盯着上面亮晶晶的糖衣。盯了一会儿,她低下头,继续往前走。
龙岩停下来。
“老板,来一串。”
阿绣猛地回头。
龙岩把糖葫芦递给她。阿绣接过那串糖葫芦,看着上面亮晶晶的糖衣,眼眶忽然红了。
“恩公……”
“吃吧。”龙岩说,“你爹以前给你买过?”
阿绣点点头,又摇摇头,眼泪掉下来。她赶紧用袖子擦掉,咬了一口糖葫芦,嚼着嚼着,又笑了。
“甜。”她说。
龙岩看着她,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。师父偶尔会带他去镇上,给他买一串糖葫芦。那时候他也是这样,吃得眼睛都弯了。
师父说: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龙岩那时候不懂。现在他懂了。
师父是在看着他笑。
那天晚上,他们找了家客栈住下。
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,说话和气,笑眯眯的。他一边给龙岩登记,一边随口问:“客官打哪儿来?”
“岭南。”
掌柜的手顿了顿,抬起头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“岭南?”他说,“那可是好远的地方。来望海城做什么?”
“去中州。”龙岩说,“想坐船。”
掌柜的笑了:“去中州?那得坐船。往北走,先到碎星群岛,再过风暴峡湾,然后上岸,还要走好几万里。”
龙岩点点头:“有船吗?”
“有。”掌柜的说,“每月初五,有船队从望海城出发,去碎星群岛做生意。你可以跟着去。”
龙岩算了算日子。今天初二,还有三天。
“船队可靠吗?”他问。
掌柜的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说:“客官,这话我本不该说,但你人实在,我多嘴一句。船队是可靠的,林老板的船队,跑了二十多年了,没出过大事。但海上这玩意儿,谁也说不准。有海盗,有风暴,有海兽。你要是没跑过海,得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龙岩点点头:“多谢掌柜的。”
“不谢不谢。”掌柜的摆摆手,“住几天?”
“三天。”
“成。一间房还是两间?”
龙岩看了看阿绣。阿绣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。
“两间。”龙岩说。
安顿下来后,龙岩坐在床上,把那柄破剑从背上解下来,横在膝上。
剑还是那柄剑。锈迹斑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