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伯送他到山口,站在那棵歪脖子松树底下,看着他。龙岩背着一个破包袱,包袱里装着那几样东西——灵石、玉瓶、玉简、信、布鞋、帕子、葫芦。那柄破剑背在背上,剑柄上系着一缕麻绳,麻绳已经磨得发白。
“就送到这儿吧。”龙岩说。
陈伯点点头,没说话。
龙岩看着他,看着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人。陈伯的头发又白了些,背又驼了些,站在那里的样子,像一棵老树。
“陈伯,”他说,“我会回来的。”
陈伯咧嘴笑了,笑得满脸皱纹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别死在外头。”
龙岩点点头,转身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他回过头。
陈伯还站在那里,朝他挥了挥手。
龙岩也挥了挥手,然后转过身,大步往前走去。
太阳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从岭南到中州,三十万里。
龙岩不知道要走多久。他只知道,往北走。
第一天,他走了五十里。晚上在一个山洞里过夜,生了一堆火,烤了两个红薯。吃完红薯,他拿出那块玉简,贴在额头上,把第五层的功法又看了一遍。有些地方还是不懂,但他不着急。苏紫薇说过,别贪。
第二天,他走了六十里。第三天,七十里。第四天,他遇见了一条河,河水很急,没有桥。他沿着河走了半天,找到一个水浅的地方,脱了鞋蹚过去。水很凉,凉得他直哆嗦。
第五天,他进了十万大山深处。
这里的山比他住的那片高得多,林子密得多。他走在里面,抬头看不见天,只能看见一层又一层的树叶。脚下是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软软的,有时候一脚踩下去,能陷到小腿。
他走得很慢。一边走,一边留心周围的动静。十万大山深处有妖兽,他听说过。三阶四阶的都有,甚至可能有五阶的。他一个筑基后期,碰上三阶的还能打一打,碰上四阶的就得跑。
跑了三天,没碰上什么厉害的。只有几头低阶妖兽,见他来了就跑。他没追,省点力气赶路。
第八天,他看见了一座城。
那是一座废城。
城墙塌了大半,城楼也倒了,只剩下几根石柱子立在那里,像几根枯骨。城门已经没了,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门洞,里面长满了野草。
龙岩站在城外,看着那座废城,犹豫了一下。
天色已经晚了,再往前走不知道有没有落脚的地方。这废城虽然破,但好歹有墙挡风。
他决定进去过夜。
走进城门,他看见的是满目疮痍。街道两边全是倒塌的房屋,有的烧得只剩焦黑的木头,有的塌得只剩一堆碎石。野草从石缝里长出来,长得比人还高。
他沿着街道往里走,走了半条街,忽然停住了。
他闻到了血腥味。
很淡,但瞒不过他。在岭南采药这么多年,他对血腥味敏感得很。
他握紧了剑,放轻脚步,顺着血腥味往前走。
走了几十步,他看见前面有火光。
是间还没完全倒塌的屋子,门口点着一堆火,火光照出来,映出几个人的影子。
他悄悄摸过去,躲在一堵断墙后面,探头看。
火堆旁坐着五个人。四个男的,一个女的。男的都穿着一样的灰袍,腰上挂着刀剑,一看就是某个宗门的弟子。女的被绑着手脚,扔在一边,脸上有泪痕,衣裳也被撕破了几处。
那四个男的正在喝酒吃肉,笑得很猖狂。
“大哥,这妞长得不错,咱们……”
“急什么?等吃饱了再说。”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
龙岩看着这一幕,手慢慢握紧了剑。
他从小在岭南长大,见过不少坏人。但这样欺负一个弱女子的,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。
他深吸一口气,想着该怎么办。
那四个人,修为看不出来。但敢在这十万大山里横行,至少也是筑基期。他一个人,对上四个,胜算不大。
但他看了看那个女的。那女的年纪不大,看着也就十七八岁,眼睛哭得红肿,浑身发抖。
他想起苏紫薇。
如果她现在在这里,会怎么做?
她肯定会出手。
她那个人,看着冷冷的,其实心软得很。
他咬了咬牙,从断墙后面站起来,走了出去。
“喂。”他说。
那四个人同时转过头来,看着他。
“你是谁?”领头那个皱眉问。
龙岩挠了挠头:“路过的。”
“路过的?”领头那个上下打量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