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紫薇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问:“你一个人在这儿,不孤单吗?”
龙岩的手顿了顿。
他没回头,只是继续搅着锅里的药。
“还好。”他说,“有陈伯,有周长老他们,还有山里那些东西。芭蕉树,野莓子,蕉鸡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还有师父留下的剑。”
苏紫薇看向角落。那柄破剑静静地靠在那里,剑柄上系着的麻绳在火光里微微晃动。
“你师父呢?”她问。
龙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死了。”他说,“很多年了。”
苏紫薇没再问。
药熬好了。他端过来递给她,还是那个破碗,还是那黑漆漆的药汤。
她接过来,一口气喝完。
他把碗接回去,放在地上,然后蹲在她旁边,不说话。
棚子里很静。只有外面风吹芭蕉叶的沙沙声,还有远处山里不知什么野兽的吼叫声。
“明天,”龙岩忽然开口,“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苏紫薇转头看他。
他脸上带着笑,那笑在火光里显得有点傻。
“有个地方,很好看。”他说,“你肯定没见过。”
那天夜里,苏紫薇又没睡着。
她躺在草堆上,盯着破破烂烂的棚顶,想着他说的话。
有个地方,很好看。
是什么地方呢?
她不知道。
但她发现自己有点期待。
第二天一早,龙岩就起来了。
他跑到棚子外面,对着天看了半天,然后跑回来,兴冲冲地说:“今天没雨!走吧!”
苏紫薇站起来,跟着他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,龙岩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她。
“你那个……”他指了指她的脚。
苏紫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。那双鞋已经彻底不能看了,白鞋变黑鞋,鞋面上全是泥。
“怎么了?”
龙岩挠了挠头,跑回棚子里,翻出一双草鞋。
那草鞋编得歪歪扭扭的,但看着很结实。
“你穿这个。”他把草鞋递过来,“山路不好走,你那鞋……会滑。”
苏紫薇看着那双草鞋,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她接过来,换上。
草鞋有点扎脚,但确实稳当。
她穿着那双草鞋,跟着龙岩,走进了十万大山。
龙岩带她去的地方,是一座山顶。
走了两个时辰才到。
一路上,他给她指各种东西。
“那是野莓子,你吃过的。”
“那是鬼针草,沾身上就拔不下来。”
“那是蛇莓,不能吃,有毒。”
“那是——嘘,别出声,看那边。”
苏紫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看见一只野兔蹲在草丛里,耳朵一抖一抖的。
野兔发现了他们,嗖地一下跑了。
龙岩嘿嘿笑着:“跑得真快。”
苏紫薇看着他那个傻样,嘴角又动了动。
两个时辰后,他们到了山顶。
那是一座很矮的山头,比周围的山都矮。但站在山顶上,能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龙岩指给她看:“那边,是十万大山深处。我从来没进去过,听说里面有妖兽,很厉害。那边,是岭南的方向。那边,再往那边,就是中州了。”
苏紫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天很蓝,云很白。远处的山一层叠着一层,越远越淡,最后淡得和天分不清了。
风很大,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。
她站在山顶上,看着那些山,那些云,那些她从未见过的风景。
“好看吗?”龙岩在旁边问。
她转过头,看见他正看着她。
眼睛很亮,亮得像十万大山里那些清澈的山泉。
她点点头。
“好看。”
龙岩咧嘴笑了。
笑得像个孩子。
那天回去的路上,龙岩一直哼着歌。
那歌的调子很奇怪,忽高忽低的,像山里的风声,又像鸟叫。
“唱的什么?”苏紫薇问。
龙岩挠了挠头:“不知道。山里人唱的歌。从小听,就学会了。”
“唱的什么词?”
“听不懂。”他嘿嘿一笑,“好像是山鬼唱的歌。”
山鬼。
苏紫薇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本杂书。书里说,岭南的深山里住着山鬼,会在月圆之夜唱歌。唱的歌没人能听懂,但听过的人都会哭。
“你哭过吗?”她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