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岩捧着那个布袋,挠了挠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周远又拍了拍他的肩膀,然后朝苏紫薇抱了抱拳:“瑶池的道友,在下就不打扰了。龙岩这小子虽然穷,但人实在,有什么事你尽管使唤他。”
说完,他带着两个弟子钻进林子,走了。
赵小娥走之前还回头看了龙岩一眼,朝他挥了挥手。
龙岩也挥了挥手,然后捧着那个布袋,走到苏紫薇面前。
“你看,”他把布袋递给她看,“盐。够吃好几个月了。”
苏紫薇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布袋。布袋很旧,洗得发白,但里面的盐白花花的,在阳光下泛着光。
她又抬头看着他。
他脸上带着笑,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。
她忽然问:“你刚才说,你给他们采药,没收过钱?”
龙岩愣了一下,点点头: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龙岩挠了挠头:“他们都是好人。陈伯,周长老,还有清平派的那些人。我刚来这儿的时候,什么都不懂,是他们教我的。陈伯教我怎么认路,怎么躲野兽,怎么在山上过夜。周长老教我怎么认草药,哪些能采,哪些不能碰。赵小娥那丫头,还给我送过两回吃的。”
他顿了顿,咧嘴一笑:“他们对我好,我也得对他们好,对不对?”
苏紫薇看着他,没说话。
她又想起那些话——拿自己的命试药,跳进有毒的潭水里捞人,为了“对他们好”就白给人采药。
这个人,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?
那天下午,龙岩又出门了。
“我去给陈伯送点药。”他说,“他腿疼的老毛病又犯了。”
苏紫薇点点头,看着他背着一个小布袋钻进林子。
她一个人在棚子里坐着,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,走到棚子外面。
太阳往西斜,光线变得柔和起来。她沿着棚子旁边的小路慢慢走,走到那片菜地边上。
菜地不大,也就两三分地。种着些青菜、萝卜,还有几棵她认不得的瓜秧。瓜秧爬在竹架子上,开着黄色的花,有几只蜜蜂在花间飞来飞去。
她蹲下来,看着那些瓜秧。
瓜秧的叶子很大,毛茸茸的,摸上去有点扎手。花是黄色的,五片花瓣,中间的花蕊上沾着细细的花粉。
她伸手碰了碰一朵花。
蜜蜂嗡地飞起来,在她头顶转了一圈,飞走了。
她看着那只蜜蜂飞远,忽然想起小时候。瑶池圣地的后山也有一片菜地,是给杂役弟子种的。她小时候偷偷去过一次,蹲在地边上看了半天,被随行的师姐发现,赶紧把她拉走了。
“圣女不能去那种地方。”师姐说。
她那时候不懂。为什么不能去?
现在她懂了。
因为她是圣女。圣女的脚,不能踩在泥巴地上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。
脚上那双鞋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。白色的鞋面沾满了泥,鞋边还挂着几根草叶。这双鞋要是带回瑶池,那些师姐看见,怕是要吓一跳。
但她不想洗。
她站起身,往回走。
走到棚子门口的时候,她忽然停住了。
棚子门口的石头上,放着一样东西。
是一串野果。红彤彤的,拇指大小,用草茎串成一串,串得歪歪扭扭的,但很用心。
旁边压着一张芭蕉叶,叶子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——
“甜的,吃。”
她认出那笔迹。是龙岩的。
她蹲下来,拿起那串野果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摘下一颗,放进嘴里。
甜的。
真的很甜。
龙岩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他钻进棚子,看见苏紫薇靠在草堆上,手里还拿着那串野果。果子已经吃了一大半,只剩下几颗孤零零地挂在草茎上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。
“好吃不?”
苏紫薇抬起头看他,点了点头。
龙岩嘿嘿笑着,蹲到灶台边上生火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他一边生火一边说:“那是山里的野莓子,这个季节正好熟。我小时候嘴馋,天天上山找。师父说这东西吃多了上火,不让多吃。但我觉得没事,吃了十几年,也没上火。”
苏紫薇听着他说,没插话。
他继续说:“陈伯没事,就是腿疼的老毛病。我给他送了药,他留我吃饭,我没吃。我想着回来给你熬药。”
他回头看了她一眼,又转回去,继续生火。
火升起来了,锅架上去,水倒进去,草药扔进去。一切动作行云流水,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