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里,她把这间破棚子的每个角落都看了个遍。
棚子是芭蕉叶搭的,里外三层,压得厚厚实实。龙岩说这是跟山里一种叫“蕉婆鸟”的鸟学的——那种鸟搭的窝,再大的雨也漏不进去。他学是学了,但手艺不到家,棚顶还是漏了三处。一处在他睡的草堆上,一处在熬药的破灶上,还有一处正好对着门口,下雨的时候能接一盆洗脚水。
棚子里没什么家当。一口破锅,两只破碗,一把缺了口的砍柴刀,一堆晒干的草药,一床烂得露出棉絮的被子。角落里立着一柄破剑,剑柄上系着一缕麻绳,麻绳已经磨得发白。
就这些。
但棚子外面,东西不少。
棚子左边开了一小片菜地,种着些她认不得的青菜。菜地边上围着一圈竹篱笆,篱笆上爬着一种开紫花的藤,龙岩说那是“鬼灯笼”,能驱蛇。棚子右边搭了个简易的架子,架子上晾着各种草药,有的切成片,有的捆成把,有的就那么整棵挂着,在风里摇摇晃晃。
再远一点,是密密麻麻的芭蕉林。芭蕉叶子比人还大,风一吹,哗啦啦响成一片,像无数只手在拍巴掌。
这就是龙岩的家。
岭南散修的家。
第三天傍晚,苏紫薇能坐起来了。
她靠在草堆上,看着龙岩蹲在门口熬药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,那股冲鼻的气味又飘过来,她已经习惯了。习惯这东西,真可怕。
“你在这儿住了多久?”她问。
龙岩回过头,想了想:“十几年吧。”
“从小就在这儿?”
“嗯。师父把我捡来的,就在这山里。”他用树枝搅了搅锅里的药,“师父说,我是在一棵芭蕉树下捡到的,包在一块破布里,哭得跟杀猪似的。”
苏紫薇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,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龙岩看见她那个表情,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:“你笑了。”
苏紫薇垂下眼: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他嘿嘿笑着,“我看见了。”
苏紫薇没理他,转头看向棚子外面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,远处的山影变得模糊。芭蕉林里有什么东西在叫,咕咕咕咕的,一声接一声。
“那是什么?”她问。
“蕉鸡。”龙岩说,“晚上就叫。白天躲着不出来,晚上就到处叫。肉好吃,就是难抓。”
“你抓过?”
“抓过。跑得贼快,我追了三条山沟才追上一只。”他挠了挠头,“后来就不抓了。追不上。”
苏紫薇看着他那副懊恼的样子,嘴角又动了动。
这次她没否认。
药熬好了。龙岩把药倒进碗里,端过来递给她。
苏紫薇接过碗,看着那黑漆漆的药汤,深吸一口气,一口气灌下去。
苦还是那么苦,涩还是那么涩。但她咽下去了。
她把碗递还给他,忽然问:“这药方,是你自己试出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试的?”
龙岩蹲下来,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草:“看见不认识的草,咬一口。没死,就留着。死了,就算了。”
苏紫薇看着他手里那根草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死了怎么办?”
“没死成。”他咧嘴一笑,“我命大。”
苏紫薇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她见过很多人。有天赋异禀的天骄,有城府深沉的老怪,有忠心耿耿的随从,有笑里藏刀的对手。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。
一个拿自己的命试药的人。
一个住在这种破棚子里,却笑得出来的人。
一个为了救她,把自己泡在有毒的潭水里,整条手臂都废了的人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右臂。那条手臂还是乌青发黑,虽然比前几天淡了些,但看着还是吓人。
“你的手。”她说。
龙岩低头看了一眼,像是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条手臂:“哦,这个。没事,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“你不疼?”
“疼。”他又咧嘴笑,“但能忍。”
苏紫薇没再说话。
那天夜里,她没睡着。
棚子外面有各种各样的声音。风吹芭蕉叶的沙沙声,蕉鸡的咕咕声,远处山里不知什么野兽的吼叫声。还有近处——草堆那头,龙岩睡觉的地方,传来的轻微鼾声。
她躺在草堆上,盯着破破烂烂的棚顶,听着那些声音。
月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,一道一道的,落在她身上。棚顶的芭蕉叶被风吹得一颤一颤,那些月光也跟着一颤一颤,在她脸上晃来晃去。
她想起白天龙岩说过的那些话。
师父捡来的。芭蕉树下。哭得跟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