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试过毒了。”他说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
    苏紫薇看着那个缺了口，看着碗沿上他刚喝过的地方留下的水渍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她从没喝过别人喝过的碗。

    从小到大，她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，最干净的，最独一份的。瑶池圣地的圣女，怎么可能和别人共用一只碗？

    但她看着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那眼睛很亮，亮得像十万大山里那些清澈的山泉。那眼睛里没有讨好，没有算计，没有她见过无数次的那种“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”的光。

    那眼睛里只有一句话——

    喝吧，能活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，接过那只碗。

    碗很粗，粗得硌手。她把它举到唇边，闭着眼，一口气灌了下去。

    药汤顺着喉咙流下去的那一刻，她差点吐出来。

    苦。不是一般的苦。是一种能把人苦晕过去的苦。苦里带着涩，涩里带着腥，腥里还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。她的胃剧烈地痉挛起来，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拒绝这东西。

    但她没吐。

    她咬着牙，把最后一口药汤咽下去，然后放下碗，大口大口喘气。

    那是她这辈子喝过最难喝的药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看着面前这个人。

    这个人正盯着她，眼睛一眨不眨。看见她把药喝完了，他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。那笑从嘴角开始，一点一点蔓延到整张脸，最后连眼睛都弯起来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说，“好。”

    苏紫薇看着那个笑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棚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，青竹冲进来：“圣女醒了？”

    他身后跟着另外两个随从，三个人挤在棚子门口，都是一脸惊喜。

    苏紫薇点点头：“醒了。”

    青竹几步跨进来，上下打量着她：“蛟毒……”

    “还在。”苏紫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。整条手臂还是乌青发黑，但仔细看，颜色似乎淡了一点点。就那么一点点，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这药有用？”青竹难以置信地看向龙岩。

    龙岩蹲在旁边，挠了挠头：“有用就行。明天再熬一锅。”

    青竹看着他，目光复杂。

    他来之前查过这人的底——岭南散修，筑基期，无师承，无宗门，无靠山。住在十万大山外围一个芭蕉棚里，以采药为生，偶尔帮附近的凡人治治病。练了八年才筑基，是岭南最没出息的那类散修。

    就是这样一个人，救了圣女的命。

    用一碗黑得像泥浆的药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青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龙岩没理他，只是看着苏紫薇。

    “你饿不饿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苏紫薇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这儿有红薯。”他站起来，走到棚子角落，从一堆干草底下扒出两个红薯。那红薯长得歪歪扭扭的，个头还不一样大，一个比拳头大点，一个比鸡蛋还小。

    他把大的那个递给她。

    苏紫薇看着那个红薯，上面还沾着泥。

    “生的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龙岩挠了挠头，指了指外头那堆还没灭的火：“烤烤就熟了。”

    他蹲到火堆旁边，把两个红薯埋进灰里，然后回头冲她咧嘴一笑：“等一会儿就好。”

    苏紫薇靠在草堆上，看着那个蹲在火堆前的背影。

    火光照着他，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一直延伸到棚子角落里。角落里靠着一柄剑，剑身锈迹斑斑，剑刃上满是缺口，剑柄上缠着的麻绳已经磨得发白。

    那是他的剑。

    她想起自己的剑。含光，瑶池圣地的至宝之一，剑身用万年寒铁打造，剑鞘上镶着七颗极品灵石，剑柄上系着千年雪蚕丝编成的剑穗。

    她的剑，此刻正放在那柄破剑旁边。

    两把剑，一个天上，一个地下。

    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那个蹲在火堆前的背影回过头来。

    “龙岩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