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一碗黑药
。”

    “干什么的?”

    “解毒。”

    龙岩把那截根茎放进背篓里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又走了一个时辰,他在一棵老树底下停下来。那棵树足有两人合抱粗,树干上长满了青苔。他举着火把在树干上照了半天,忽然伸手,从树洞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这又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棺材菌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长在棺材板上的菌子。”龙岩把那把东西放进背篓,“解毒。”

    青竹的脸色变了变,没再问。

    又走了一个时辰。又一个时辰。又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天快亮的时候,龙岩终于停下来。他的背篓里装满了各种根根草草,有的青竹认识,有的他见都没见过。龙岩蹲在山涧边,就着冰凉的涧水把那些东西洗干净,然后站起身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回?”

    “回。”

    回到棚子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
    龙岩把那些草药倒进那口破锅里,加上水,生火,熬。

    青竹蹲在旁边看着,看着那锅里的水慢慢变黑,慢慢变稠,慢慢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。那气味苦得让人想吐,涩得让人舌根发麻,还夹杂着一股泥土的腥气和某种腐烂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能喝?”青竹忍不住问。

    龙岩没答话,继续熬。

    熬了一个时辰,他把锅端下来,把里面的汤药倒进一只破碗里。

    碗是陶的,缺了一个口,碗沿上还有几道裂纹。汤药倒进去,黑得像墨汁,浓得像泥浆,那股气味更冲了,熏得青竹往后退了两步。

    龙岩端着那碗药,走到草堆旁边,蹲下来。

    苏紫薇还是那个姿势躺着,脸色比昨晚更白了,嘴唇比昨晚更黑了,呼吸几乎看不见起伏。

    龙岩看着她,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把药碗放在地上,伸出手,想把她扶起来。

    手伸到一半,停住了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很粗,满是老茧和伤疤,指甲缝里还嵌着泥。她的手呢?她的手一定很白,很细,像话本里写的“纤纤玉手”。

    他缩回手,站起来,跑到棚子外面。

    青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,跟出去看。

    看见他蹲在地上,扯了几片干净的芭蕉叶,搓成一根细绳。然后他回到棚子里,把那根细绳系在自己手腕上,另一头系在她手腕上。

    “这是干什么?”青竹问。

    “这样她要是醒过来,我能知道。”龙岩说。

    他又端起那碗药,蹲在草堆旁边,等着。

    青竹站在旁边,看着他,看着那个草堆上躺着的人,看着这个破破烂烂的棚子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就这么等着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万一她醒不过来呢?”

    龙岩没答话。

    他就那样蹲着,眼睛盯着那张脸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青竹站了一会儿,走到棚子外面,和另外两个随从坐在一起。三个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——

    这人,是不是傻?

    等了一天一夜。

    第二天黄昏,苏紫薇醒了。

    龙岩正蹲在门口熬第二锅药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,那股冲鼻的气味弥漫在整个棚子里。他一手拿着根树枝搅动药汤,一手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腕上那根细绳。

    细绳忽然动了动。

    他手里的树枝掉了。

    他猛地回头,看见那双眼睛正盯着他。

    眼睛很黑,很亮,像两汪深潭。不对,像十万大山里那些从不见天日的深潭,清得见底,却看不见底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?”她问。声音哑哑的,像很久没喝过水。

    龙岩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碗刚熬好的药。药还很烫,碗沿冒着热气。他端起来,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。

    “喝药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苏紫薇看着他,看着这个蹲在自己面前的人。

    破衣裳,光脚丫,头发乱糟糟的像一蓬枯草,脸上还有泥点子。但他眼睛很亮,亮得不像一个住在这种破棚子里的人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碗。

    碗是破的,缺了一个口,碗沿上还有裂纹。碗里的药黑得像泥浆,冒着奇怪的气味,那股气味冲得她胃里一阵翻涌。

    “这能喝?”她皱眉。

    龙岩点点头。

    他把药碗往她面前递了递,想了想,又缩回来,自己低头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药很烫,烫得他舌头发麻。药很苦,苦得他整张脸都皱起来。但他咽下去了,然后把碗再递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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