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脸真白啊。白得不像活人的脸。
他想起梦里那棵开满了花的桃树。想起那个背对着他的人。想起花瓣落下来,落了他一身。
如果那个人回过头来,应该就是这张脸吧。
他开口了。
“我那儿有药。”
声音不大,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那青衣男子眉头皱得更紧,几步走过来,居高临下盯着他:“你?”
“嗯。”龙岩用左手撑着地,晃晃悠悠站起来,“我住得不远。草药都是山里现挖的,可能……管用?”
有人嗤笑出声。
“一个岭南的野修,能有什么药?”
“就是,蛟毒是能随便解的?九转护心丹都没用,他的草药能有用?”
“别让他碰圣女,脏了圣女的衣裳。”
“一个筑基期的野修,见过什么世面?也敢来揽这个瓷器活?”
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,龙岩听着,没吭声。
他只是看着人群中间那张脸。
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嘴唇乌黑,眉头紧皱着。她躺在一个女修怀里,脑袋软软地垂着,像一朵被雨打蔫的花。
“她快死了。”他说。
所有人都静了一瞬。
“你——”
“她快死了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声音平平的,“你们救不了她。让我试试。”
那青衣男子盯着他,目光像两把刀,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透。龙岩没躲,就那样站着,让他看。
过了很久——其实也没多久,可能就是几息——青衣男子开口了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龙岩。”
“岭南散修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能解蛟毒?”
龙岩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试试。”
青衣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。
旁边有人急了:“青竹师兄,不能让他试!他一个野修,万一——”
“万一什么?”那叫青竹的男子打断他,“万一治死了?现在这样,和治死了有什么区别?”
那人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青竹转头看向龙岩:“人在你这儿治,我们要跟着。”
龙岩点点头:“行。”
他走过去,蹲下来,把地上那人捞起来。她比他想象的要轻,轻得像一团棉花。他用那条还没完全失去知觉的左手托着她的背,右手——那条已经乌青发黑的手——托着她的腿,把她抱起来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青竹和另外两个锦袍人跟在他身后。
剩下的人站在原地,面面相觑。
龙岩抱着人,往十万大山外围走。
他的棚子在山里,离落龙潭有几十里路。平时他走这段路要大半天,今天他走得很快,快得像后面有人在追。
怀里的人一直没动静。身子软软的,脑袋靠在他肩上,乌黑的嘴唇贴着他的脖子,凉得吓人。
“你别死。”他忽然说。
没人应他。
“你还没看过我棚子呢。”他又说。
还是没人应他。
他低下头,看了她一眼。
她的眼睛闭着,睫毛很长,在脸上投下两小片阴影。眉头还是皱着,皱着就像梦里那个人——那个背对着他的人,也是皱着眉头的吗?他不知道。那人没回头。
他又走快了一点。
棚子到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龙岩抱着人走进棚子,把她放在那堆草上。草堆正中间那块是干的,他平时舍不得睡,一直留着。今天舍得。
安顿好人,他转身就要出门。
“去哪儿?”青竹拦住他。
“挖药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龙岩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。
两个人钻进林子里。
十万大山的夜很黑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龙岩举着一根火把走在前面,青竹跟在后面,走几步就问一次:“到了没有?还有多远?这什么鬼地方?”
龙岩不答话,只顾往前走。
他走的地方根本不是路。是野兽踩出来的小道,是山洪冲出来的沟壑,是荆棘丛生的密林。青竹跟在后头,袍子被荆棘挂破了好几处,脸上也被树枝划了一道血痕,但他咬着牙没吭声。
走了一个时辰,龙岩停下来了。
他蹲在一块大石头旁边,举着火把照了照,然后伸手去扒拉石头底下的土。扒了半天,扒出一截手指粗的根茎,黑不溜秋的,像干瘪的姜。
“这是什么?”青竹问。
“地龙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