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安沉默片刻,单膝跪下。
“臣领旨。”
皇上伸手把他扶起来。
“你这个人,朕从太后病榻前第一回见你,就觉得你不像个十八岁的少年。十八岁的人,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睛。后来才知道,你不是不像,你是压根就不是寻常人。朕在宫里活了这些年,见过的人多了。能在朕面前不卑不亢的,有。能在太和殿上当着满朝文武设局的,也有。能让太后念叨得比亲孙子还亲的,只有你一个。”
他松开手,语气放缓了几分。
“去吧。慈宁宫那边还等着你。太后说了,不见你一面不许你走。朕这个皇帝当得威风八面,在太后跟前一样得听话。”
李长安笑了笑,行了礼退出御书房。
引路的老太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领着他穿过几道宫门,到了慈宁宫暖阁。
太后正靠在软榻上。
她看见李长安进来,坐直了身子朝他招手。
“长孙儿来了,快过来。”
李长安走上前,在软榻前蹲下来。
太后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又瘦了。每回见你都比上回瘦,你是去查案还是去减肥?哀家上回怎么跟你说的?出门在外,饭要按时吃,觉要按时睡。你看看你,颧骨都快顶出来了。”
“修仙界的事,哀家不懂。皇帝说那里山高水远,妖兽横行,比苗疆还险。哀家听了心里发紧,可又不能拦你。你这个人,跟先帝一样,决定了要走,谁也拉不回来。”
她把佛珠搁在膝上,拉住李长安的手。
“哀家只嘱咐你一句话。活着回来。”
“皇祖母放心。”
李长安握住她的手。
“孙儿一定活着回来。”
从慈宁宫出来,天色已经暗了。
回太医院值房的路上,他经过东华门,远远看见秦岳还站在门口等着。
见他出来,秦岳迎上来。
“陛下已经下了旨,明日卯时,我带你去禁地。”
“有劳秦统领。”
秦岳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几步,又停下。
“李御医,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。天策府我进不去,里面的情况我也不知道。但我在禁军这些年,见过几批从天策府出来的人。他们看凡人的眼神,跟看蝼蚁差不多。你凡事多留神。”
李长安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夜深了,太医院值房里的灯还亮着。
雪球几人都已经睡着了。
李长安在门槛上坐下。
明天就要走了。
修仙界是什么样,他不知道。
天策府里会遇到什么人,他也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的是,清河镇有等着他回去的人,京城也有。
次日卯时,天还没亮透。
秦岳已经在东华门外等着了。
他今天没穿平时的甲胄,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。
看见李长安带着陈道长、阿依朵和雪球走过来,他迎上前两步。
“陛下有旨,今日禁地只进不出。”
“玄武营那边已经清过场了。从第三道岗往里,除了你们四个,一个人都没有。”
李长安点了点头。
穿过几道宫门,沿着一条僻静的夹道往北走。
越往北走路越窄,两边的宫墙越高,最后来到一处小校场。
校场尽头是一道黑漆铜钉门,门口的甬道里站满了兵。
秦岳停住脚步。
“第二道岗到了。”
他抬起手指向那道黑漆门。
“那扇门后面就是第三道岗,由玄武营亲自把守。我只能送到这里。进了门,沿着甬道一直走,尽头就是传送阵所在的禁地石室。”
他转过身看着李长安,抱拳行了一礼。
“李御医,保重。”
“秦统领保重。”
李长安还了一礼。
秦岳退后两步,站到甬道一侧。
黑漆铜钉门打开。
门后是一条极长的甬道,两侧石壁上每隔三步就嵌着一盏长明灯,灯光把甬道照得通明。
李长安率先跨过门槛。
雪球的爪子下意识地抓紧了他肩膀上的衣料。
阿依朵跟了上去,陈道长走在最后。
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。
四面都是粗粝的石壁,没有窗户,只有头顶一道裂缝透进来一线天光。
地面正中央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