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念安的身世
    梁玉娘从灶房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茶。

    她把茶放在诊桌上,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
    “念安睡实了。”

    “今晚吃了两回奶,比平时多。怕是知道你又要走。”

    李长安放下银针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茶是她自己晒的野菊花,入口微苦。

    “梁姐姐,药田的事我跟张屠户交代过了。年后开春,凝露花要分垄,紫灵芝的菌种我已经留好了,放在药库最里面那个陶罐里。吴老三认得这些,陈四也能搭把手。你身子还没恢复利索,重活别自己干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梁玉娘低下头,手指在膝盖上交握。

    “长安,我有件事,一直没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李长安放下茶碗,看着她。

    梁玉娘的嘴唇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念安他—”

    她停住了。

    不是不想说,是忽然发现这三个字太重,重到嘴唇托不住。

    李长安没有催她。

    “念安他不是张老三的儿子。”

    “是你的。”

    李长安的手指在茶碗边沿停住了。

    原来,那晚真的不是梦。

    “当年张老三死后,族里的人逼得太紧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克制。

    “按族规,无子无嗣,夫家产业要收归族中。张家的祠堂里供着三代宗亲,可在天有灵谁也没显过灵。我一个寡妇,挡不住。挡不住就守不住他留下的东西。医馆是他的,药田也是他的。守不住,我对不住他。”

    她说到这里,抬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。

    “想了很久,只有借种。借一个不会声张的人,借一个我也能信得过的人。我在镇上看了又看,选了你。你老实,嘴严,无父无母,无根无靠。就算事情败露了,你也不会拿这件事要挟我。可我没想过要要挟你,也没想过要你负什么责。我只想借一个孩子,保住他留下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她的手指攥紧了。

    “那晚的事,你还记得吧。你一直以为那是梦。我不敢说。后来你有了本事,当上了御医,太后的义孙,我更不能说。说了,外人会怎么想?梁玉娘一个寡妇,在李长安落魄时收留了他,如今他发达了,她就拿孩子去讹他。我不怕被人戳脊梁骨,可我怕你心里有疙瘩。怕你以为,我从一开始就算计你。”

    李长安坐在椅子上,身形纹丝未动。

    “可我今晚,还是说了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眼,看着李长安,眼眶红了一圈却没有掉泪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要你留下,也不是要你给念安什么名分。孩子姓张,永远姓张。这医馆是他爹留下的,将来也要传给他。我只是觉得,你要走了。去那么远的地方,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。你该知道他是你的。你该知道这世上,还有一个跟你有骨血的人。”

    说完这句话,她终于停住了。

    她从来不擅长说心里话,从借种到如今,不管心里翻了多少浪,说出口的永远只是三言两语。

    李长安站起来。

    弯下腰,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扶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去看看他。”

    摇篮搁在后院梁玉娘的卧房里。

    李长安在摇篮边蹲下来,看着念安的脸。

    孩子在睡梦中翻了翻嘴唇,小拳头举过头顶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把念安的小拳头拢在自己掌心里。

    这就是他留在这世上的骨血。

    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,这个孩子已经替他守着这间医馆,守着她娘,守着整整一年多的晨昏。

    “我欠你娘的。”

    “也欠你的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转过身。

    梁玉娘站在门口,一只手扶着门框。

    “梁姐姐。”

    李长安走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“当年的事,不是你的算计,是我的福气。没有那晚,我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个孩子。你给我留了根,这份恩情,比收留之恩更重。”

    “等我回来。不管多久,我一定回来。”

    梁玉娘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。

    “我不求你回来娶我。也不求你给我名分。孩子姓张,医馆姓张,这些都不变。只要你平安回来,逢年过节能来看看念安。够了。”

    李长安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背。

    “等我回来再说。”

    从清河镇到京城,快马加鞭走了八天。

    城门洞里走出一队人马。

    当先那人甲胄齐全,腰间佩刀,正是秦岳。

    “李御医。”

    秦岳抱拳行礼。

    “陛下命我在此等候。天策府的事,禁地那边已经安排好了。玄武营的换防昨夜刚做完,从今天起,那片区域只进不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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