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朝着电话里那个声音给的地址直接前进。那太明显,也太愚蠢。对方既然能“处理”酒店事件,必然在“灰狐”拥有相当的眼线和资源。那个地址周围,此刻恐怕已经布满了看不见的眼睛和陷阱。他必须从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,像一滴水渗入海绵,而非一颗石子投入池塘。
他选择了一条极其迂回的路线。先朝着与废弃港口区相反的方向——老城最深处、巷道如迷宫般错综复杂的贫民区——潜行。这里的建筑低矮破败,各种私搭乱建的棚屋、晾衣绳、堆积的杂物将本就狭窄的通道切割得支离破碎。污水在脚下横流,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木炭、腐烂食物、人类排泄物和廉价线香的刺鼻气味。凌晨时分,这里尚未完全苏醒,只有零星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,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或压抑的咳嗽。
成才像一道真正的影子,在堆积如山的垃圾袋、锈蚀的铁皮墙、晾晒的破布之间快速穿行。他不走直线,频繁地急停、转身、钻过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,利用一切可利用的障碍物制造视觉盲区,同时用耳朵和直觉确认着身后。没有尾巴。至少,在这片混乱肮脏的区域,对方想要不露痕迹地跟踪他,难度极大。
他在贫民区深处兜了将近一个小时,身体的热量在寒冷和潮湿中快速流失,疲惫感如同湿透的棉被层层裹挟上来。但他不敢停。直到确信自己已经甩掉了任何可能的直接追踪,并且对身后路径的复杂程度有足够信心后,他才开始朝着真正的目标方向——老城边缘靠近废弃港口的仓库区——缓慢迂回靠近。
这一次,他不再深入巷道,而是开始利用地势。他爬上一栋半废弃的三层小楼的屋顶(用简易开锁工具和攀爬技巧),趴在长满苔藓和水渍的混凝土边缘,用袖珍望远镜观察远方那片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墨蓝色天幕下、如同蹲伏巨兽般的仓库区轮廓。
那里比他预想的更加庞大,也更加破败。一片连着一片巨大的、火柴盒般的混凝土或铁皮建筑,很多没有窗户,或者窗户破碎,像骷髅的空洞眼窝。高大的塔吊锈蚀成奇形怪状的剪影,沉默地指向天空。纵横交错的铁轨早已废弃,枕木间长满荒草。更远处,是黑暗的、泛着微弱磷光的海面,和几艘如同幽灵船般搁浅在滩涂上的破旧货轮轮廓。
电话里给的地址,是这片仓库区深处的一个点,具体建筑不明。成才在望远镜里缓缓移动视线,结合脑中的地图,大致圈定了可能的范围——一片相对独立、被更高围墙围起来的旧仓库群,靠近一条早已干涸的排水渠。
目标区域确认。但如何接近?从地面直接过去,风险太大,几乎没有遮蔽。对方既然设下陷阱,入口和主要通道必然在监视之下。
他的目光落在仓库区边缘那些纵横交错、锈迹斑斑的管道网络上。有粗大的排水管,有输送蒸汽或液体的管线,还有一些似乎是废弃的传送带支架。这些管道和支架,像一张巨大的、锈蚀的蛛网,高低错落地连接着不同的仓库建筑,有些甚至延伸到围墙之外,与更远处一些废弃的工厂或棚户区相连。
一条“空中通道”。
这个念头让成才的心脏微微一紧。攀爬这些锈蚀的、可能并不牢固的金属结构,在高空横越,一旦失足或结构断裂,后果不堪设想。而且,在空中移动,目标相对明显,更容易被可能存在的瞭望哨或监控发现。但,这也是最有可能出乎对方意料、避开地面监视网的路径。
他需要赌一把。赌对方认为他这样一个惊慌失措、受伤不轻的“小商人”,绝无可能选择如此危险和专业的方式潜入。赌这片仓库区面积巨大,对方的监控不可能覆盖每一个锈蚀的管道和支架。赌黎明前这最后的、最深沉的黑暗,能为他提供最好的掩护。
他收起望远镜,从屋顶另一侧小心地滑下,落到一条堆满建筑废料的后巷。他开始朝着仓库区边缘那些管道网络的方向潜行,同时更加仔细地观察周围环境,寻找最佳的攀爬起始点。
他选择了一处靠近围墙、但相对偏僻的角落。这里有一根直径超过半米的粗大生铁排水管,从围墙内伸出,斜斜地架在几根混凝土柱上,一直延伸到远处一栋两层仓库的屋顶边缘。排水管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红褐色锈层和滑腻的苔藓,在昏暗中看起来湿滑而危险。但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,与仓库屋顶的连接处似乎有检修用的铁梯残骸。
成才最后检查了一下装备。手枪和匕首在顺手位置。平板和应急物品在腰间固定好。他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脚,确认不会在关键时刻失控。然后,他深吸一口冰冷咸腥的空气,双手抓住排水管侧面一处锈蚀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