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和远处的喧嚣被重重叠叠的建筑阻隔,变得模糊、飘忽,像一场正在别处上演的、与他无关的荒诞戏剧。但成才的神经没有丝毫松懈。他像一头受伤后遁入丛林最黑暗角落的野兽,伏在堆积的破木箱和腐烂菜叶后面,耳朵捕捉着巷子两端的任何一丝动静,眼睛在绝对的黑暗里努力分辨着轮廓,鼻腔过滤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味变化。
没有脚步声,没有灯光扫过,没有低声的交谈或对讲机的电流噪音。暂时安全。至少,这条散发着恶臭的死巷,暂时没有被追兵或闻讯赶来的警察光顾。
但这里不能久留。血迹、气味、被翻动过的垃圾,都可能留下线索。他需要转移,立刻,马上。而且,他需要一个能进行伤口处理、短暂休整、并尝试恢复通讯的地方。一个临时的、绝对隐蔽的安全点。
静默指令已被打破,潜伏点暴露,与Z19的常规联系很可能也处于危险之中。他必须假设,酒店房间可能已被搜查,通讯终端虽然随身携带,但发出的任何信号都可能被追踪。Z19最后那条指令中的“等待”二字,在此刻的绝境下,显得苍白而无力。他不能被动地“等待”不知何时会来的、甚至可能永远不会再来的“进一步指令”。
他摸了摸腰间,那个装着加密平板、手枪、现金和应急物品的防水袋还在。萍给的那个紧急联系方式,那个被他背熟的本地手机号码,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炭,在意识深处烫出一个清晰的烙印。
用,还是不用?
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抉择。号码是萍在娜拉失联、自身焦虑万分的状态下给出的,是“那位先生”(很可能是颂恩·西里瓦)的“紧急联系”方式。萍和娜拉显然卷入了远超她们理解的漩涡,娜拉已死,萍生死未卜。这个号码,可能是颂恩·西里瓦试图控制或调查“李成”的诱饵,也可能是萍在绝望中抛出的、希望“李成”能联系到“那位先生”从而或许能救她(或自救)的稻草,更可能是一个连接着更大陷阱的死亡开关。
但此刻,这几乎是成才与“灰狐”这片黑暗海域中,唯一一个可能产生回应的、已知的坐标。Z19的线路可能已断,自身暴露,追兵在后。他需要信息,需要判断局势,需要知道是谁在敲门,是谁杀了娜拉,颂恩·西里瓦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,以及——最重要的——他该如何在这突然收紧的绞索中,找到一丝缝隙,继续活下去,甚至……继续任务。
他需要冒一次险。一次精心计算、风险极高的险。
他缓缓从阴影中爬起,活动了一下僵硬疼痛的四肢,确认没有严重到影响行动的伤势。然后,他开始沿着后巷,朝着与酒店区域相反、更深入老城破败腹地的方向移动。脚步放得很轻,利用每一个转角、凹坑、杂物堆作为掩护,不断停顿、观察、聆听。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、使用那个号码的地方。不能是固定电话(容易追踪位置),不能是可能被监控的公共电话亭,也不能是人员复杂的场所。
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,穿过几条更狭窄、更肮脏的巷道,最终在一个看起来早已废弃的、门脸用木板钉死的临街小铺后面,发现了一个半塌的窝棚。窝棚用破塑料布和锈铁皮搭成,紧挨着一堵高墙,里面堆满发黑的泡沫和碎砖,散发着浓重的尿臊和霉菌味。但这里位置隐蔽,远离主路,窝棚深处有一小片相对干燥、能被高墙阴影完全覆盖的空间。
成才钻了进去,用几块碎砖和泡沫将入口稍微遮掩。窝棚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,空气污浊。他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坐下,从防水袋里拿出那个加密平板。屏幕在绝对的黑暗中亮起,冷白的光映亮他沾满污迹和汗水的脸,以及那双沉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。
他先尝试用预设的加密信道联系Z19。没有回复。发送状态显示为“发送中…”,但代表送达的确认标志迟迟没有亮起。信道可能已被干扰,或Z19端已关闭接收。他等了一分钟,然后关闭了平板的无线信号发射功能,只保留接收(如果Z19还能发送的话)。
接下来,是那个号码。他需要一部一次性手机。他记得在来这里的路上,似乎瞥见过一个深夜还在营业的、卖杂货和廉价预付费手机的小摊。他不能用自己的任何设备去拨打那个号码。
他休息了大约十分钟,让剧烈的心跳和喘息稍微平复,也积蓄一点体力。然后,他再次钻出窝棚,像一道真正的影子,朝着记忆中小摊的方向潜回。幸运的是,小摊还在,守摊的是个昏昏欲睡的老头。成才用现金(零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