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锈的碎屑和湿滑的苔藓让每一次抓握和蹬踏都充满不确定性。手掌的伤口在用力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,他只能咬牙忍耐,依靠手臂和核心力量,以及脚踝在有限范围内的稳定支撑,一点点向上挪动。冰冷的金属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刺骨的寒意。爬到排水管顶部,他俯身趴在上面,像一只壁虎,开始沿着倾斜的管道,向仓库屋顶方向匍匐前进。
管道在脚下发出轻微的、令人不安的“吱嘎”声,仿佛随时会断裂。夜风吹过,带来身体轻微的摇晃感。下方是六七米高的虚空,堆着破碎的集装箱和扭曲的钢筋。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下面,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身体与管道的接触点,控制着每一次移动的幅度和节奏,尽量减少震动和声响。
这一段不足二十米的爬行,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当他终于够到仓库屋顶边缘那截残存的铁梯,用尽最后力气翻上相对平坦的屋顶时,汗水已经湿透了内衣,冰冷的贴在皮肤上,与凌晨的寒气内外夹击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他趴在屋顶粗糙的沥青防水层上,剧烈地喘息了几口,让狂跳的心脏和酸软的肌肉稍微平复。
暂时安全。他抬头,观察四周。这片仓库的屋顶很开阔,布满了各种通风管道、锈蚀的水箱架和太阳能板残骸。从这里,可以更清楚地看到那片被围墙圈起来的目标仓库群,就在大约一百五十米外,中间隔着几条巷道和一片堆满废弃机械的空地。目标仓库群大约有五六栋,都是单层或两层的砖混或铁皮结构,其中一栋看起来稍大,门口似乎有简易的雨棚。
没有看到明显的灯光,也没有看到人影走动。但这片区域的寂静,反而透着一种不祥的、被精心维持的“空旷”感。成才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探针,扫过每一扇可能的窗户(尽管大多被封死),每一个屋顶的转角,每一堆可能藏人的阴影。没有发现狙击手或瞭望哨的明显迹象,但这不能说明没有。
他需要更近。他注意到,从这栋仓库的屋顶边缘,延伸出几条锈蚀的、似乎是以前用来架设电线或管道的金属横梁,连接着更远处另一栋稍矮仓库的屋顶。虽然有些横梁已经严重锈蚀甚至断裂,但有几条看起来还算完整。
他再次开始了“高空行走”。沿着屋顶边缘,找到一条看起来相对结实的工字钢横梁,大约有十米长,连接着两栋建筑。横梁只有不到二十厘米宽,表面布满锈坑和鸟粪。他深吸一口气,调整重心,踏上了横梁。
脚下传来金属轻微的呻吟。他张开双臂,保持平衡,目光平视前方,脚步极其缓慢而稳定地向前移动。风吹过,带来身体轻微的摇晃,他立刻停止,等风过去。每一步,都仿佛踩在刀锋上。手掌的疼痛,腿脚的僵硬,体力的消耗,都在此刻被放大。但他全部的精神,都凝聚在脚下那方寸之间,凝聚在对身体每一块肌肉的精准控制上。
十米的距离,他走了将近一分钟。当他双脚再次踏上相对坚实的屋顶时,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。
从这个新的屋顶,距离目标仓库群更近了,只有不到八十米。而且角度更好,能看到那栋较大仓库的侧面,那里似乎有一扇很小的、位置很高的透气窗,玻璃破损,用木板钉着,但木板似乎有些松动。
一个可能的入口,或者至少是一个观察点。
但如何过去?两栋建筑之间没有直接的连接横梁,下面是一条相对宽阔的、堆满轮胎和油桶的巷道。直接跳过去不可能。
他的目光落在屋顶一侧,那里垂着几根粗大的、锈迹斑斑的钢缆,似乎是以前用来吊装货物的,现在废弃了,一头固定在屋顶的绞盘上,另一头垂下去,消失在巷道的阴影里。其中一根钢缆,似乎恰好垂向目标仓库侧面,距离那扇透气窗不远。
一个极其冒险的想法成形。他走到那根钢缆旁,检查固定端。绞盘早已锈死,钢缆本身有拇指粗细,虽然锈蚀,但看起来还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。他用力拉拽了几下,除了簌簌掉落的铁锈,没有松动的迹象。
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。如果顺着这根钢缆滑下去,借助惯性,或许能在接近目标仓库侧面时,用脚蹬踏墙面改变方向,抓住透气窗附近的突出物,或者直接撞破那扇本就松动的木板窗。
这是纯粹的赌博。速度控制、时机把握、落点选择稍有差池,要么撞在墙上筋断骨折,要么直接摔下巷道,要么惊动里面的人。
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。天边,那抹蟹壳青正在迅速变亮、变宽。黎明将至,黑暗的掩护即将消失。他必须行动。
他再次检查了身上的装备,确认固定牢靠。然后,他双手握住钢缆,用手掌和手臂缠绕几圈,增加摩擦力,也保护手掌的伤口。他看了一眼下方昏暗的巷道,又看了一眼对面仓库侧面上方那扇模糊的透气窗。
没有犹豫。他双脚猛地一蹬屋顶边缘,身体借着蹬力荡出,同时双手略微松开,沿着倾斜向下的钢缆,开始快速滑降!
“嗖——!”
风声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