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立刻追了上来!
成才冲到砖墙废墟后,没有停留,借着残垣断壁的遮挡,迅速改变方向,折向右边一条堆满废弃集装箱的狭窄通道。他像一只受惊的狸猫,在集装箱之间狭窄的缝隙里快速穿行,不时急停、变向,利用复杂的地形试图拉开距离,扰乱追踪者的判断。
身后的脚步声紧紧咬着,距离似乎没有拉开,但也没有明显缩短。对方显然也是个追踪的好手,体能和地形适应能力都不弱。而且,成才能感觉到,对方似乎并不急于立刻擒获他,更像是在驱赶,或者在试探他的反应和路线?
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沉。驱赶?试探?难道对方的目标不仅仅是抓他,还想通过他,找到什么?他的落脚点?他的联络人?
不行,绝不能把尾巴带回酒店附近,甚至不能让他跟出这片仓库区!
他冲出一条集装箱通道,前方是相对开阔的、通往主干道的岔路。左边是回城区的方向,但灯火相对明亮,可能有摄像头。右边是更深入废弃工业区的方向,黑暗,复杂,但尽头可能是死路。
他选择了右边。同时,在冲入黑暗前的一刹那,他猛地回身,朝着身后追踪者的大致方向,抬手就是一枪!
“噗!”
加装了消音器的陶瓷手枪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夜晚依然清晰。子弹打在追兵前方不远处的一个铁桶上,发出“铛”的一声脆响,在黑暗中溅起一溜火星。
这一枪不是为了击中,而是警告,是制造恐慌,也是制造一个明确的、带有威胁性质的“事件”。如果对方只是普通的黑吃黑或者好奇的尾巴,这一枪足以让他犹豫甚至退缩。如果对方别有目的……这一枪也能扰乱他的节奏,并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(虽然这里偏僻,但并非完全无人)。
果然,身后的脚步声骤然停顿,消失。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开火,而且如此果决。
成才利用这瞬间的迟滞,猛地冲进右边黑暗的岔路,同时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微型信号屏蔽器,调到最大功率,猛地向后扔出!屏蔽器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,落在岔路口中央,开始释放全频段干扰杂波。虽然持续时间不会太长,覆盖范围也有限,但足以在短时间内干扰附近的无线通讯和可能存在的追踪设备信号。
他不再回头,用尽全身力气,在黑暗、复杂、堆满各种工业废料的区域里亡命狂奔。他不再规划具体路线,只凭直觉和大致方向感,朝着远离移交点、远离可能人烟的方向猛冲。跳过锈蚀的铁轨,钻过垮塌的管道,攀爬布满碎玻璃的矮墙……身上不知添了多少新的擦伤和刮伤,但他毫不在意。
不知道跑了多久,直到肺部像要炸开,喉咙里全是血腥味,身后的追踪声早已消失,四周只剩下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,和远处城市隐约的、永恒的嗡嗡背景音,他才猛地刹住脚步,背靠着一堵冰冷潮湿的砖墙,剧烈地喘息。
暂时……甩掉了。
他瘫坐在地上,背靠着墙,胸口剧烈起伏。汗水早已湿透了好几层衣服,冰冷地贴在身上。左小腿在翻越一道铁丝网时被划了一道,火辣辣地疼。他检查了一下,伤口不深,但需要处理。
他喘息了足足五分钟,才勉强平复下来。然后,他挣扎着站起身,一瘸一拐地朝着大致是回城区的方向走去。这次,他不再走直线,而是不断地迂回、绕路,利用所有可用的阴影和障碍物,同时警惕地留意着身后的动静。
当他最终拖着疲惫不堪、浑身污迹、带着新伤的身体,从一条偏僻的后巷绕回酒店附近,并确认无人跟踪后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又一个夜晚,在无声的交接、惊险的追逐、和体能的极限透支中,悄然流逝。
他站在酒店后门僻静的阴影里,没有立刻进去。晨风带着凉意,吹在滚烫的皮肤上。他抬起头,看着东方那抹渐渐亮起的、清冷的淡青色。
交接完成了。尾巴甩掉了。但危险,并未远离。那个在滩涂上如影随形的追踪者是谁?是“信天翁”那边的人?是颂恩·西里瓦势力的触角?还是“暗礁”网络中另一股未知的力量?他们是怎么盯上交接点的?是巧合,还是Z19这条线,本身就已经不再安全?
无数疑问,伴随着黎明刺眼的光,一同刺入他疲惫不堪、却不得不继续高速运转的大脑。
他低下头,最后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和污迹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和头发,努力让外表看起来只是一个彻夜未归、或许经历了点“小麻烦”的普通住客。然后,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酒店后门,踏入了那片属于“李成”的、短暂而虚伪的“安全”领域。
手腕上,空无一物。但心脏的搏动,和伤口清晰的刺痛,都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——
潜行的路,从未平坦。而暗礁的阴影,已悄然漫过了脚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