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，走到桌前坐下。黑色平板屏幕亮起，Z19的通讯界面依旧沉默。昨晚的交接和遇袭，他已经在返回酒店后的第一时间做了简要加密汇报，但至今没有收到回复。这种沉默，在平时或许意味着“收到，待命”，但在刚刚经历过一场惊险追逐的此刻，却隐隐透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意味。是Z19那边遇到了麻烦？还是对昨晚交接点暴露的情况正在进行紧急评估，甚至……排查内鬼？
这个念头让成才的心微微一沉。他强迫自己停止无谓的猜测。在“种子计划”里，怀疑是常态，但无根据的怀疑只会消耗本就有限的精力。他需要专注于自己能控制的事情：分析现状，准备下一步。
他调出昨晚在滩涂区域用微型相机拍摄的、追踪者可能藏身的渔船残骸方位的模糊照片，以及自己规划的撤离路线图。那个追踪者……身手不弱，对环境熟悉，而且似乎带有专业设备。是“信天翁”那边的人？可能性有，但“信天翁”目前自身难保，是否有余力派出这样的人手专门盯一个看似普通的“信箱”交接？是颂恩·西里瓦的势力？他们或许在监控“信天翁”的联络网，但昨晚的交接点极其隐蔽，时间也是临时通知，他们如何能精准定位？
还有一种更令人不安的可能：追踪者来自“种子计划”内部，或者与Z19这条情报线相关的其他环节。昨晚的交接，理论上只有Z19和他知道具体时间和地点。如果泄露……成才摇了摇头，将这个过于危险的推论暂时压下。缺乏证据。
他将注意力转移到“娜拉线”上。Z19的指令明确：保持接触，利用“特别石头”的需求维持联系，但需极度谨慎。他需要准备一些“故事”或“线索”，既能吊住娜拉和她背后可能存在的“朋友”的胃口，又不会真正触及敏感物项或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。
什么样的“故事”合适？他想起硬盘里那些指向“黑山”的碎片信息。那些简易化工设备改造图、边境坐标……这些东西本身极具敏感性，绝不能透露。但或许可以围绕“黑山”这个地理概念，编织一个关于“稀有矿物走私网络”或“边境地下实验室传闻”的模糊故事，夹杂一些半真半假的、从公开渠道也能查到边缘信息，听起来像是一个在灰色地带摸爬滚打的小商人道听途说的江湖传闻。关键在于，要让对方觉得有价值，但又无法证实，从而促使对方透露更多信息，或者……采取下一步行动。
他开始在平板上草拟几个可能的“故事”框架，用“李成”那种夹杂着市侩、谨慎和隐约炫耀的口吻。同时，他需要为今天与萍或娜拉的再次接触找一个合理的借口。硬盘“破解”有结果了，但结果“令人失望”或“需要进一步核实”，这本身就可以作为一个话题切入点。
就在他沉浸于信息编织时，桌上的酒店固定电话突然响了。
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成才动作一顿，目光锐利地投向那部老式的米白色话机。知道他住在这里的人极少，除了酒店前台，理论上只有……Z19？但Z19从不使用这种不安全的民用线路。
他等铃声又响了三声，才缓缓拿起听筒，没有立刻说话。
“李先生吗？”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、略带紧张的女声，说的是英语，带着明显的当地口音，“我是前台。有位……萍小姐找您，她说和您约好了。您要见她吗？还是请她稍等？”
萍？她怎么会直接找到酒店来？成才心中警铃大作。他和萍的接触仅限于“镜廊”酒吧，从未透露过自己的住处。是娜拉告诉她的？还是……她通过别的途径查到的？
“请她在一楼咖啡厅稍等，我马上下来。”成才用平静的语气回答，然后挂断了电话。
他迅速起身，大脑高速运转。萍的突然到访，绝非常规社交。是“特别石头”那边有了紧急进展？还是昨晚的事情已经以某种方式波及到了这条线？亦或是……一个试探，甚至陷阱？
他快速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。陶瓷手枪和匕首都在隐蔽位置。微型录音设备开启。反监控嗅探器放入口袋。然后，他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，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，让“李成”那种带着点意外、好奇和适当警惕的神色浮现在脸上。
酒店一楼的咖啡厅弥漫着廉价的香精和咖啡豆混合的气味，背景播放着软绵绵的当地流行音乐。萍坐在靠窗的一个卡座里，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冰水。她今天穿得比在酒吧时正式一些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