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调送风的嗡鸣,走廊隐约的电梯运行声,隔壁房间模糊的水流声,远处街道渐次响起的车流、人声、小贩的叫卖……没有异常。空气里是酒店标准化清洁剂和窗外飘来的、带着海腥味的闷热晨风混合的味道。
他起身,赤脚走到窗边,挑起百叶窗一角。晨光刺眼,街道已经活了过来。摩托车依旧横行,穿着校服的学生,拎着公文包的上班族,慢悠悠遛狗的老人,以及已经开始在街边支摊的小贩,构成一幅繁忙而寻常的热带都市晨景。斜对面,昨晚那家古董店“雅集轩”的金属卷帘门紧闭着,门口停着一辆收垃圾的三轮车。
他放下百叶窗,走进浴室。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,是连日奔波和时差尚未完全调整过来的痕迹,但眼神清澈平静。他用冷水用力搓了把脸,然后开始剃须。电动剃须刀发出低微的蜂鸣,镜中“李成”的轮廓逐渐清晰——一个相貌端正、略显文静、眼神带着点初出茅庐的谨慎和野心的年轻商人。他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“李成”式的、带着点讨好和试探意味的微笑,然后又迅速收敛,恢复平淡。
早餐在酒店餐厅解决。他选了个靠角落、背对大部分人的位置,要了简单的咖啡、煎蛋和面包,一边慢慢吃着,一边用手机浏览当地新闻和经济简报。耳朵却在过滤着餐厅里其他人的交谈——多是关于生意、汇率、某位官员的丑闻、或者昨晚的球赛。没有他需要的信息。
上午,他继续扮演“李成”。去了昨天联系过的一家石材加工厂,在尘土飞扬、噪音巨大的厂房里,和满手老茧的厂主比划着讨论石料纹理和切割工艺。他拍了几张照片,记了些数据和联系方式,还收下了厂主硬塞给他的一小块样品石。整个过程,他表现得像个真正对原材料感兴趣、但又对恶劣环境有些不适的“文明”商人。
离开工厂,他没叫车,沿着厂区外尘土弥漫的马路慢慢往前走,时不时停下来,用手机拍几张路边有特色的植物或建筑,像个好奇的游客。实则在观察后方和周围有无跟踪。没有发现异常。
中午,他在路边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餐馆吃了碗当地特色的米粉,辣得满头大汗,但吃得很香,还和热情的老板娘用刚学的几个单词开了两句玩笑。他付钱时多给了点小费,老板娘笑得更开心了,连说带比划地告诉他附近哪里有好玩的地方。
他笑着点头,心里却计算着时间。距离下午三点的接头,还有不到三小时。
他没有回酒店。而是按照地图,朝着“老码头”区的方向,不紧不慢地步行过去。他需要提前熟悉环境,观察预设接头点的情况,并规划几条可能的接近和撤离路线。
“老码头”区是这座城市的发源地,如今已衰落,但依然保留着大量殖民时期的建筑和狭窄曲折的街巷。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,两旁是斑驳的彩色墙皮,阳台上垂下繁茂的热带花卉。这里游客不少,但多是背着大背包、拿着相机四处张望的散客,空气中混合着海水咸腥、咖啡香、油炸食物和淡淡的鱼腥味。
成才慢慢走着,目光扫过那些售卖廉价旅游纪念品、手工艺品、海鲜干货的店铺,留意着街角、巷口、二楼窗户、以及任何可能设伏或观察的位置。他看到了资料照片里的“海神雕塑”——一座青铜铸造的、饱经风霜的海神波塞冬像,矗立在一个小广场的中央,周围散落着几个卖饮料和零食的小摊。雕塑脚下,果然有一个卖各种贝壳、珊瑚、珍珠饰品的小摊,摊主是个皮肤黝黑、皱纹深刻、包着头巾的中年妇女,正低头串着一串贝壳项链。
他没有立刻靠近。而是走进广场对面一家有遮阳篷的露天咖啡馆,在靠边的位置坐下,点了一杯冰柠檬茶。这个位置既能清楚看到海神雕塑和那个小摊,又不太显眼。他拿出手机,假装在查看什么,实则用手机摄像头放大功能,仔细观察着那个卖贝壳的女人和周围环境。
女人大约五十岁,动作不紧不慢,手法熟练。她很少抬头招揽客人,只是专注地做着手里的活,偶尔有游客问价,她才简短地回答几句。她身边放着一个旧竹篮,里面似乎装着未加工的贝壳原料。摊位周围,游客来来往往,拍照,买东西,喧闹而平常。
他观察了大约半小时。没有发现附近有长时间停留的可疑人物,也没有人特别关注那个小摊。女人的行为举止也自然,看不出受过专业训练或有特殊目的的痕迹。这符合一个单纯传递信息的中介角色。
时间接近三点。成才结账,离开咖啡馆。他没有直接走向雕塑,而是绕了点路,从另一条巷子穿出来,混在几个正朝雕塑走去的游客后面,慢慢靠近。
下午的阳光斜射下来,在古老的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阴影,空气闷热。海神雕塑的基座旁,卖贝壳的女人依旧低着头,手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