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微光
    尿液滑过喉咙的灼烧感和令人作呕的咸涩,像一场微型的地狱之火,短暂地麻痹了神经末梢对水分的极端渴求。那虚假的、带着毒素的湿润感,如同撒旦的诱饵,在体内盘旋片刻,便暴露出更狰狞的面目——胃袋抽搐,太阳穴突突跳动,原本就干涸黏腻的口腔,被残留的盐分和氨气刺激得更加疼痛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甜的血气。

    成才蜷缩在岩缝深处冰冷的沙地上,身体因为脱水和不适而微微颤抖。他紧咬着牙关,牙龈似乎都渗出了血丝,混合着那令人作呕的味道。他不敢再吞咽口水,因为那只会加剧喉咙的剧痛。只能小口、用尽全力地控制着,从鼻腔吸入一点带着尘土味的、干燥的空气。

    岩缝内一片死寂,只有他自己压抑的、拉风箱般的喘息声,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、迟缓、像要随时停跳的搏动声。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流动的质感,变成了纯粹痛苦的计量单位。每一秒,都是对意志的凌迟。

    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。目光落在对面粗糙的砂岩壁上,借着头顶巨石缝隙漏进的、极其微弱的天光,可以看到岩壁上风化的纹路,像一张张扭曲痛苦的脸。他想起了钢七连荣誉室墙上那些黑白照片,那些沉默的、年轻的、带着永恒笑容的脸。想起了老A训练场边,袁朗骂人时紧绷的下颌线,和偶尔掠过眼底的、一闪而逝的疲惫。想起了许三多递给他半个馒头时,那双干净得像戈壁夜空星辰的眼睛。

    这些画面,在此刻,比任何止痛剂或兴奋剂都更有效。它们像一根根冰冷的、结实的钢针,扎进他近乎涣散的意识里,带来清晰的刺痛,也带来一种近乎荒诞的支撑——他不能死在这里。不能像一摊被遗忘在戈壁深处的、无声无息的枯骨。他得回去。告诉袁朗,告诉许三多他们,告诉陈大校,告诉……该告诉的人,他在“黑山”看到了什么,经历了什么。

    他缓缓抬起左手,动作因为脱力和关节的僵硬而显得滞涩。手腕上的表,表蒙上蒙着一层尘土和干涸的血迹。他用拇指指腹,极其缓慢、仔细地,擦去表蒙中心的污渍。夜光表盘露出来,指针在幽暗中散发着微弱的、稳定的绿光。

    下午两点零八分。

    距离天黑,还有大约四个小时。距离撤离点,还有十三公里。这十三公里,此刻看来,比他从钢七连走到老A,比他从“种子”基地走到“黑山”,比这辈子走过的任何路,都更加遥远,更加不可能。

    但他必须走。必须在天黑之后,体力被耗尽、神智彻底模糊之前,走完它。

    他开始在脑子里,用最后一点清醒的理智,规划路线。不能再走开阔地,不能走明显的沟壑。追兵和无人机可能还在。他需要一条最隐蔽、也最节省体力的路径。GPS信号在这里很弱,但大致方向还能辨认。他记得白天观察时,西南方向似乎有低矮的、像城墙一样的阴影。那也许是某种地质断崖,或者……绿洲的边缘?如果有断崖,或许下面有背阴的洞穴或水汽。如果是绿洲……不,不能抱太大希望,但至少是一个明确的地标。

    他决定,天黑后,沿着沟壑迷宫的边缘,尽量利用阴影,朝着那个“城墙”阴影的方向前进。如果能抵达那里,也许能找到一点夜间凝结的露水,或者至少有个相对安全的、可以短暂休整的地方,再最后冲刺撤离点。

    计划很粗糙,几乎是赌命。但他别无选择。

    剩下的时间,是炼狱般的等待。干渴像无数只蚂蚁,在喉咙、在口腔、在食道里疯狂啃噬。伤口在寂静中重新苏醒,传来清晰的、此起彼伏的钝痛和刺痛。疲惫如同最沉重的枷锁,拖拽着他的每一寸意识,想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。他必须不断跟自己斗争,用回忆,用疼痛,用那块表盘上稳定跳动的秒针,强迫自己保持最低限度的清醒。

    他甚至开始尝试练习吞咽动作,不产生唾液,只是空咽,用喉部肌肉的收缩和放松,来模拟喝水的动作,聊以自慰,也锻炼快要僵硬的喉咙肌肉。每一次空咽,都带来更强烈的灼痛和恶心,但他坚持着,像完成某种仪式。

    时间,在绝对的煎熬中,终于爬到了傍晚。岩缝外的光线明显暗了下来,风声似乎也变得更加凄厉。最后一点天光从巨石缝隙漏下,变成了暗淡的紫灰色。

    成才用尽全力,挪动身体,爬到岩缝入口。他小心翼翼地移开堵门的石块,只露出一点缝隙。外面,天色已近全黑,戈壁的夜晚再次降临,星光开始显现。风很大,带着夜晚刺骨的寒意,吹在滚烫干裂的皮肤上,竟带来一丝短暂的、近乎奢侈的清凉。

    他侧耳倾听。风声呼啸,掩盖了大部分声响。但隐约中,似乎还能听到极远处,有引擎的轰鸣,比白天微弱,但方向飘忽不定。追兵还没撤,或者在换防。

    不能再等了。他必须利用这夜晚的掩护,开始最后的跋涉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,但也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半分。他检查了一下装备。手枪还在,最后半个弹夹。GPS屏幕在黑暗中亮着,信号依旧很弱,但那个蓝色光标依然固执地指向西南。相机在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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