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侧身,极其缓慢、艰难地,从狭窄的岩缝入口挤了出去。
一离开相对避风的岩缝,夜晚的寒风立刻像无数把冰刀,全方位地切割着他单薄的衣服和裸露的皮肤。他打了个寒颤,但立刻稳住身体,伏低,警惕地观察四周。
星光下的沟壑迷宫,比他想象中更加阴森可怖。巨大的阴影交错,深沟如同大地狰狞的伤口,沉默地延伸到黑暗深处。风在沟壑间穿梭,发出各种各样诡异的呜咽和尖啸,仿佛隐藏着无数不可见的危险。
成才辨认了一下方向,朝着记忆中那个“城墙”阴影的方位,开始了行走。不,不是走,是挪。每一步,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,从麻木的双腿中压榨出最后一点动能,踏在松动的碎石上,然后,在身体失去平衡前,踏出下一步。他不再试图隐蔽脚步声,因为没有那个余力,也因为没有意义——风声足以掩盖一切。他唯一的隐蔽,就是这身与夜色和尘土几乎融为一体的破烂衣服,以及这缓慢到近乎停滞的移动速度。
他尽量选择沟壑底部相对平坦的地方,避开陡坡和深坎。眼睛在黑暗中努力分辨着前方的轮廓,避免跌入看不见的坑洞。耳朵则捕捉着风声之外,任何可能代表危险的声响——引擎、人声、甚至野兽。
干渴,从未离去,反而因为夜晚的寒冷和活动,变得更加清晰、更加凶猛地撕扯着他的神经。喉咙像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嘴唇完全干裂,黏在一起,每一次想要分开,都带来撕裂的疼痛。他开始出现轻微的耳鸣和眩晕,眼前的星光有时会扭曲、拉长,变成模糊的光斑。
但他不能停。停下,就意味着可能再也站不起来。
他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表。晚上八点二十。距离他从岩缝出来,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。GPS屏幕时亮时灭,距离显示在12公里到13公里之间跳动,几乎没有变化。
速度太慢了。照这个速度,走到天亮也到不了撤离点。
他强迫自己加快一点脚步,哪怕只是加快一点点频率。但身体立刻发出了抗议,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,他脚下一软,向前踉跄了几步,差点摔倒。他赶紧扶住旁边一块冰冷的岩石,大口喘气,眼前金星乱冒。
不能急,不能急……他告诫自己。稳扎稳打,哪怕慢,也要一步一步向前。
休息了半分钟,他继续前进。这一次,他不再看表,也不再频繁看GPS。只是将目光锁定在前方黑暗中,那个想象出来的、代表“城墙”阴影的方向,将全部意志力灌注在双腿上,机械地,一步,又一步。
不知又过了多久,也许半小时,也许一小时。他感到自己真的到了极限。双腿像两根灌了铅的柱子,几乎无法抬起。身体因为脱水和低血糖而阵阵发冷,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。意识开始模糊,眼前的黑暗似乎在旋转,星光连成了诡异的、晃动的光带。
他靠在一块巨石上,剧烈地喘息,感觉肺叶像要炸开。他知道,自己必须休息一下,哪怕只有几分钟,否则随时可能昏厥过去。
他摸索着,从怀里掏出那个冰冷的相机,紧紧地握在手心。金属的外壳带来一丝清晰的触感。这就是他拼了命要带回去的东西。这就是支撑他走到现在的、唯一的、实实在在的“任务”。
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相机上,感受着那点坚硬的触感,汲取着最后一点虚幻的力量。
就在这时,他眼角的余光,似乎瞥见,前方大约两三百米外,那片深沉的黑暗轮廓,似乎……真的出现了一道更加高耸、更加整齐的、如同剪影般的黑色线条!在低垂的星空背景下,那道线条显得异常突兀和规整!
是那个“城墙”!
精神猛地一振!虽然距离还很远,但那明确的地标,像一针强心剂,注入了濒临崩溃的身体。希望,哪怕是最微弱的希望,也能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。
他深吸一口气,咬紧牙关,从巨石上撑起身体。不再犹豫,不再停歇,用尽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,朝着那道黑色的“城墙”剪影,挪动了脚步。
这一次,脚步似乎比刚才坚定了一点,快了一点点。尽管身体依然在颤抖,视线依然模糊,但方向是明确的。
走。向前走。
靠近“城墙”的过程,比想象中更漫长。那黑色的轮廓在视野中缓慢放大,逐渐显露出更多的细节。那不是人工的城墙,而是一道高耸的、近乎垂直的、被风蚀雨侵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砂岩断崖!断崖脚下,是更加深邃的黑暗,像一道大地的裂口。
断崖下,会不会有背阴处?有没有可能有……水?
这个念头,像黑暗中的一点火星,点燃了他最后的求生欲。他加快脚步,几乎是连走带爬,冲向了断崖的底部。
断崖脚下,果然比上面更加阴暗,风也小了很多。岩壁冰冷潮湿,摸上去有滑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