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残迹
    河床支流边的阴影,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。成才瘫在冰冷的沙土上,全身每一块骨头、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,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胸腔里火辣辣的痛楚,和喉咙深处翻涌的血腥味。汗水、血水、泥水混合在一起,在皮肤上结成一层黏腻冰凉的硬壳。右耳还在嗡嗡作响,与剧烈的心跳声混在一起,擂鼓般撞击着耳膜,几乎听不清外界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挣扎着,用颤抖的、沾满泥沙的手,摸索到左手腕。夜光表盘凑到眼前,绿色的指针在黑暗中幽幽亮着:三点四十二分。

    二十分钟。从峡谷出口那生死一线的逃亡,到连滚带爬冲进这条支流,只过去了二十分钟,却仿佛耗尽了一生所有的力气和运气。

    他强迫自己坐起来,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让他再次瘫倒。背靠着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圆滑的巨石,他大口喘息,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刮擦着喉咙和肺叶。他试着动了动四肢,还好,都能动,虽然疼痛无处不在,但没有骨折或严重的贯穿伤。最严重的是体力透支和精神的高度损耗,像两座无形的大山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追兵就在身后,也许只有几公里。峡谷里的狙击手,河岸边的车队……他们不会轻易放弃。最后的二十公里,每一步都可能踩进陷阱,每一次呼吸都可能被狙击镜捕捉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选择。必须走。

    他摸索着从背包侧袋掏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,包装纸已经被压得皱巴巴,染着血迹。他用牙撕开,将干硬、几乎没什么味道的粉末塞进嘴里,艰难地咀嚼,吞咽。没有水,粉末黏在干裂的喉咙和上颚,带来一阵窒息般的恶心感。他用力捶了捶胸口,强迫自己咽下去。这是最后的能量。

    他拿出GPS。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背光。代表自己的红点,在代表支流的细线末端闪烁。代表B撤离点的蓝色光标,静静地停在西南方向,直线距离:18.7公里。

    十八点七公里。在平时,是武装越野一个多小时的路程。现在,拖着这身伤,在追兵环伺、缺乏补给的情况下,穿越最后这片未知地带,无异于一场新的、更加残酷的马拉松。

    但他必须完成。为了相机里的照片,为了那些可能关乎重大的信息,也为了……活下去。

    他将GPS和手枪(检查了最后半个弹夹)放在最顺手的位置,挣扎着站起来。双腿发软,眼前阵阵发黑。他扶住巨石,稳了稳,然后迈开了脚步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没有再沿着明显的河床行进。追兵很可能已经判断出他倾向于利用河道。他选择了离开支流,爬上河岸,进入一片更加破碎、布满黑色风化岩和深沟的丘陵地带。这里地形极其复杂,几乎无法快速行进,但隐蔽性也最好。

    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。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尖锐的岩片,不时打滑,需要用手抓住旁边突兀的岩石才能稳住身体。身上的伤口在攀爬和摩擦中不断被牵动,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。汗水再次涌出,但很快就被夜风吹冷,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。

    他不再看表,只是机械地迈步,攀爬,再迈步。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有最基本的生存指令在驱动:向前,隐蔽,活下去。所有的算计,所有的分析,所有的恐惧和疑惑,都被极度的疲惫和求生本能压到了意识的最底层。他甚至不再去刻意监听身后的动静,只是凭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,在复杂的地形中选择着看起来“更安全”的路径。

    天边,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蟹壳青的光。黎明前的黑暗,最是深沉。但这对成才来说,意味着掩护正在消失。他必须在天亮前,尽可能地远离追兵,并找到一个可以暂时藏身的地方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GPS。又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,距离缩短了不到五公里。速度太慢了。而且,随着天色渐亮,他选择的这片破碎丘陵也开始显露出全貌——视野比预想的要好,很多地方虽然沟壑纵横,但缺乏足够高大的植被或连续的地形起伏来提供全天候的隐蔽。

    必须改变策略。他需要找到一片有连续遮蔽物,或者地形足够低洼、能避开大部分视线的区域,熬过白天。

    他爬上一处较高的岩脊,用望远镜观察四周。东南方向,是他来的地方,群山起伏,是“黑山”的方向。西南方,撤离点方向,是一片相对平缓、但点缀着许多独立小山包和深沟的过渡地带。更远处,地平线上似乎有低矮的、像城墙一样的阴影,也许是某种地质构造,或者……绿洲的边缘?

    就在他观察时,望远镜的视野边缘,似乎捕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、快速移动的反光,在东南方向的天空低处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是鸟?还是……无人机?

    他的心猛地一沉。如果是无人机,那就意味着对方的搜索手段升级了,他在地面的任何移动,都可能被高空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不能再犹豫了。他必须立刻找到一个绝对隐蔽的藏身处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西南方向大约两公里外,一片看起来特别阴暗、沟壑似乎特别密集、而且植被(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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