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回响
洞口,利用河岸的起伏和灌木的掩护,迅速向西南方向移动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不再有任何侥幸心理。伏击的出现,意味着他的行踪已经暴露,或者至少引起了某些势力的警觉。撤退的路,将比来时危险十倍。他必须假设,前方还有更多的埋伏,空中可能有眼睛,甚至“种子”承诺的撤离点,也可能不再安全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选择。只能前进,在危险中穿行,在绝境中寻找生机。

    手腕上的表,秒针依旧不疾不徐。时间在逃亡中,仿佛被压缩,又仿佛被拉长。每一分钟,都可能是生与死的距离。

    他穿梭在丘陵与河床之间,避开所有可能的高点和开阔地,选择最隐蔽、最难以被预判的路线。神经紧绷到了极限,感官放大到了极致。风声,虫鸣,远处秃鹫的盘旋,甚至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,都成了判断危险的依据。

    又走了大半天,日落时分,他找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、被巨大风蚀蘑菇岩完全覆盖的凹陷处,决定在此过夜。他太累了,体力严重透支,伤口隐隐作痛,急需休息恢复。而且夜间在完全陌生的、可能有埋伏的区域行进,风险更大。

    他缩在岩石的凹陷里,用最后一点干粮就着一点点水,勉强填了填肚子。然后,他背靠着冰冷的岩石,怀抱手枪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不敢深睡,只能进入一种半清醒半休眠的状态。耳朵依旧竖着,捕捉着外界任何一丝异常。脑海里,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白天的惊险——狙击子弹擦过脸颊的灼热,钻入岩缝时的决绝,洞穴中冰冷的空气……

    还有“黑山”山谷里,那些透着不祥灯光的简陋工棚。

    那些守卫,那些设备,那股气味……一切的一切,都指向一个超出“非法采矿”的、更庞大、更黑暗的轮廓。是什么?毒品前体提炼?简易爆炸物工坊?还是……与“暗礁”文件中提及的、那些遥远国度的动荡和稀有战略物资,有着更直接的联系?

    陈大校那句“图书馆的路,走一次就够了。真正的书,往往不在架子上”,此刻像一道冰冷的闪电,划过他疲惫的脑海。

    真正的书……难道“黑山”这里看到的,就是那本“真正的书”的一页?而他这次“砾石”任务,就是被派来“阅读”这一页的?

    那么,是谁不想让他“读”到这一页?是“黑山”的主人,还是“种子”计划内部,或者“暗礁”阴影中的其他势力?白天的伏击,是谁的手笔?

    疑问像藤蔓,缠绕着思绪,越收越紧,却找不到头绪。

    他感到一种深切的、冰凉的孤独。不仅是因为身处险境,孑然一身。更是因为,他发现自己正行走在一张巨大而复杂的网中央,却看不清织网者的面目,也看不清自己最终会被导向何方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老A,想起了那些可以放心托付后背的战友,想起了袁朗骂他时眼里那不容置疑的关切和底线。那些滚烫的、真实的东西,此刻仿佛隔着千山万水,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。

    只有左手腕上那块表,冰冷的表壳贴着皮肤,秒针走动的微弱震颤,一下,一下,提醒着他时间的存在,也提醒着他,自己从何处来,身上还背负着怎样的目光和期望。

    他缓缓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带来清晰的痛感。

    不能迷茫。不能退缩。

    无论前方是什么网,什么迷雾,他都必须闯过去。带着相机里的证据,带着这条捡回来的命,回到该去的地方。

    然后,弄清楚这一切。

    为了那些牺牲的可能,为了那些被辜负的信任,也为了……心里那个刚刚被残酷现实冲击、却依然不肯熄灭的、想知道“为什么”的火苗。

    夜风更冷,从岩石缝隙钻入,带走体温。

    成才蜷缩了一下身体,将手枪握得更紧。

    黑暗中,他的眼睛缓缓睁开,望向岩石外那片被星光微微照亮的、荒凉而未知的戈壁。

    那里,潜伏着危险,也延伸着归途。

    而他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走完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