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溶洞
    岩石的凹陷勉强遮挡了夜风,却挡不住戈壁深处渗出的、足以穿透骨髓的寒意。成才蜷缩在冰冷的黑暗中,背靠着坚硬粗糙的岩壁,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白色的雾汽,旋即被流动的冷空气卷走。极度的疲惫像潮水,一次次试图将他拖入昏沉的黑暗,但左脸颊伤口火辣辣的刺痛,后背被碎石硌出的钝痛,以及更深处、对下一秒未知危险的、近乎本能的警觉,又将他一次次强行拉回半清醒的边缘。

    怀里,手枪的金属枪柄被体温焐得温热,成了这冰冷死寂中唯一的、微弱的热源。他紧紧握着它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指腹感受着扳机护圈冰冷的弧度。耳朵像最精密的雷达,捕捉着岩石外永不停歇的风声,以及风声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震颤——远处滚落的碎石?夜行动物掠过沙地的窸窣?还是……潜行接近的脚步?

    没有。只有风声。单调,浩大,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、荒原特有的死寂。

    但他的心,无法像这风声一样“空”。脑子里反复闪回着白天的画面。狙击枪口瞄准镜可能出现的、一闪而过的反光,子弹擦过脸颊时那灼热的、死亡的气息,扑入岩缝时碎石刮擦身体的剧痛,以及溶洞中那冰冷的、带着霉味的空气和微弱的水滴声。

    “砰!”那声枪响,似乎还在狭窄的岩壁间回荡,撞击着他的耳膜。

    是谁?

    这个问题像一根冰冷的毒刺,扎在思考的最深处,每一次触及,都带来一阵夹杂着后怕和愤怒的战栗。是“黑山”的守卫?反应这么快?而且能如此精准地预判他的撤退路线,在那种复杂地形设伏?除非……他们一直在监控那片区域,甚至可能在他潜入观察时,就已经察觉,只是隐而不发,等待他进入伏击圈?

    还是说,是另一股势力?他回忆着陈大校那深不可测的眼神,回忆着“种子”培训基地里那些冰冷的灰色房间和沉默的“同期”,回忆着那个以测试为名、差点废掉观察员一条胳膊的残酷“评估”。会不会,这又是“种子”计划的一场测试?一场用真实子弹、真实死亡威胁,来测试他极限逃生能力的“实境评估”?

    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。如果是测试,代价太大了。他几乎真的死在那里。而且,测试的目的是什么?看他能跑多快?看他濒死时的反应?这符合“种子”选拔“能在阴影中完成任务”的人的标准吗?还是说,“种子”内部,有更复杂、更黑暗的博弈,而他成了某方手中的棋子,甚至……弃子?

    不,不能这么想。至少现在不能。他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活下去,抵达撤离点。只有活着回去,手里的照片,脑子里的信息,才有价值。只有活着,才能弄清楚这一切背后的真相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。他强迫自己停止漫无边际的猜测,将注意力拉回到当前最紧迫的现实。

    体力。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,评估着损耗。白天的高强度行进、神经的高度紧绷、以及伏击时的爆发和逃亡,已经榨干了他最后一点储备。肌肉酸软无力,尤其是攀爬岩缝和长时间潜伏时过度用力的手臂和肩膀,现在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饥饿感并不强烈,但那种源自身体深处的、能量耗尽的虚弱感,却清晰无误。

    水。后背湿透的水囊已经抛弃,备用的软水袋里,只剩下最后几口浑浊的、带着塑料和尘土味道的液体。这是救命的水,不能轻易动用。

    伤口。左脸的擦伤已经止血,但火辣辣的,可能有些感染。身上其他地方的淤青和擦伤不计其数。这些伤痛在紧张时可以被忽略,但现在安静下来,便如同无数细小的针,不断刺探着他的忍耐极限。

    时间。他摸索着抬起左手腕,凑到眼前。夜光表盘发出幽幽的绿光,指针指向凌晨一点十七分。距离天亮,还有大约四个小时。距离B撤离点,GPS在进入溶洞前显示的直线距离是五十五公里。按照他现在的状态和必须采取的极度隐蔽的行进方式,至少还需要一整个白天,甚至更久。

    四个小时的黑暗,是他恢复体力、重新规划路线、并尝试补充一点水分的最后机会。但他不能睡,也不敢睡。必须保持警戒。

    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,调整到一个稍微舒适、又能随时跃起的姿势。然后,他开始在脑海中复盘今天的路线,结合记忆中的地形和GPS最后显示的位置,重新规划前往B点的路径。

    来时为了隐蔽,选择了复杂丘陵。但遭遇伏击说明,对方很可能掌握了他大致的撤退方向,甚至可能对那片丘陵地形也很熟悉。继续走丘陵,风险依然很大,而且体力消耗惊人。或许……可以冒险利用一部分干涸的古河道?古河道通常蜿蜒曲折,两侧有较高的河岸可以提供一定遮蔽,而且走向往往是大致朝着低洼地带,可能更接近撤离点方向。缺点是,河道相对开阔,一旦被空中或高处监视发现,难以躲避。

    权衡利弊。丘陵提供了更多隐蔽点和迂回空间,但对体力和方向感要求极高,且可能仍在对方预判之中。古河道路线相对明确,可能节省体力,但暴露风险大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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