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选择的路线是沿着一条几乎干涸的季节性河谷前进。河谷切入丘陵底部,两侧是高耸的、风化严重的土崖,提供了良好的天然隐蔽,也能避开大部分高地可能的瞭望视线。但河谷底部布满松动的碎石和龟裂的泥块,行走困难,速度很慢。阳光从狭窄的河谷上方直射下来,像一条滚烫的光带,空气闷热凝滞,汗水很快浸透了那身破旧的衣服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他必须和时间赛跑,但更要和这片土地无处不在的、沉默的危险赛跑。每一次落脚都要小心翼翼,避免踩塌松动的崖壁或踢落石块,发出可能传出很远的声响。眼睛不仅要看路,还要不断扫视河谷两侧的崖顶,警惕任何突兀的轮廓或反光。耳朵过滤着风声和自己的呼吸,捕捉着任何引擎、人声、甚至鸟类惊飞的异常动静。
走了大约三个小时,GPS显示距离缩短了不到十公里。河谷开始变得宽阔,两侧的崖壁逐渐低缓,最终消失,变成一片布满砾石和低矮耐旱灌木的开阔地。视野豁然开朗,但也意味着暴露的风险急剧增加。
成才停下脚步,在一块巨大的、被风蚀出孔洞的岩石后蹲伏下来。他拿出高倍望远镜,调整焦距,仔细观察着前方开阔地以及更远处的地平线。开阔地向东南方向延伸,地势微微起伏,尽头是连绵的、颜色更深沉的群山轮廓——那就是“黑山”的主体区域。目标点,废弃铅锌矿旧址,应该就在那片群山边缘的某个褶皱里。
此刻,在望远镜的视野里,开阔地上空荡荡的,只有热浪蒸腾形成的扭曲空气。但在更远处,那片群山的山脚下,他隐约看到了几点极其微小的、不自然的反光,像是金属或玻璃。反光的位置,似乎有一两条极其淡薄的、笔直的烟柱升起,很快融入了蓝天和山岚之中。
是那里吗?
他需要更近,看得更清。
但眼前这片开阔地,是横亘在他和目标之间的一道鬼门关。没有任何遮蔽,在白天穿越,无异于活靶子。他必须等待,等待夜晚降临。
他退回河谷较深的一段,找到一个被洪水冲刷出来的、较深的凹洞,钻了进去。凹洞勉强能容身,里面阴凉干燥。他卸下背包,检查了一下装备,然后强迫自己放松下来,小口喝水,咀嚼着硬得像石头的馕饼,保存体力。他将单兵电台调到指定的接收频率(静默状态),又将那个改装过的、能接收微型传感器报警信号的小型接收器放在手边。
然后,就是漫长的、煎熬的等待。时间在寂静和闷热中,被拉得无限长。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。他靠在冰冷的洞壁上,闭上眼睛,但不敢真的睡着。耳朵始终竖着,捕捉着外界任何一丝变化。风穿过河谷的呜咽,远处偶尔响起的、不知名动物的短促叫声,甚至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,都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伴奏。
他想起了老A的潜伏训练,想起了和许三多、石强他们一起趴在泥水里,一趴就是半天,互相用眼神鼓励。那时候虽然累,但心里是踏实的,知道战友就在旁边,知道袁朗或齐桓的望远镜在某个地方看着。而现在,只有他一个人,面对着一片完全陌生的、充满敌意的土地,和一个冰冷遥远的GPS光点。
他摸了摸左手腕上的表。秒针的走动,在这绝对的寂静中,似乎带着某种沉稳的、安慰人心的力量。他想起袁朗递给他表时的眼神,想起那句“记住时间,也别忘了从哪儿开始的”。他现在在“黑山”的边缘,即将潜入它的腹地。而“开始”的地方,是钢七连的操场,是老A的障碍场,是那片有许三多、石强、吴哲、林小斌的训练场,是袁朗骂他“根歪了”的靶场。
那些画面,那些人,此刻成了支撑他在这孤独和危险中保持清醒的、最坚硬的基石。
太阳终于开始西斜,热度减退。戈壁的傍晚来得很快,天空迅速变幻着色彩,从刺目的金黄变成温暖的橙红,又很快沉入深邃的紫蓝。当最后一丝天光被地平线吞噬,无月的夜空和灿烂的星河成为主宰时,成才睁开了眼睛。
夜视仪开启,世界重新在单调的绿光中显形。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,背起背包,悄无声息地滑出凹洞。
夜晚的戈壁,温度骤降,寒风刺骨。但这正是他需要的掩护。他像一道贴着地面滑行的阴影,快速而安静地穿越那片开阔地。脚下是粗粝的砂石,偶尔有带刺的灌木刮过裤腿,但他毫不在意,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进、隐蔽、和感知周围环境上。
开阔地比他预想的要宽。他用了将近两个小时,才抵达另一端的丘陵脚下。这里的地形开始变得复杂,岩石增多,沟壑纵横。GPS显示,距离目标点已不足七十公里。
他没有停留,继续向东南方向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