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GPS显示距离目标还有大约200公里。他找到一个半塌的、可能是野兽废弃的洞穴，钻进去，用石块和枯草稍微遮挡了一下洞口，裹紧袍子，强迫自己休息两个小时。不能睡死，必须保持警醒。

    洞穴里弥漫着土腥和动物粪便的气味。黑暗中，只有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和远处永不停歇的风声。他摸了摸左手腕上的表，冰冷的触感传来。在这个完全陌生、危机四伏的荒野，这块表成了他与过往世界唯一的、有形的联系。他想起袁朗的话：“记住时间，也别忘了从哪儿开始的。”

    他闭上眼，在脑海里复盘白天的经历，分析那三个牧民提供的信息，规划明天的路线。然后，将那些温暖的记忆再次小心封存。

    他现在是S07，一个迷路的、前往黑山方向寻找生计的边境流民。他必须演好这个角色。

    凌晨四点，他准时醒来，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，喝了一小口水，啃了点硬馕，然后继续上路。

    天快亮时，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、隐约的引擎声，不是汽车，更像是……摩托车？而且不止一辆。

    他立刻伏低身体，躲到一片茂密的骆驼刺丛后面，用望远镜观察。很快，三辆摩托车从东面的丘陵后冲了出来，车上的人穿着杂色衣服，带着头巾，背着自动步枪，车速很快，扬起一路尘土，朝着西北方向——也就是他目标的大致方向——疾驰而去。

    是巡逻队？还是非法武装的机动人员？

    摩托车很快消失。成才等了一会儿，确认没有后续，才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进。他意识到，越靠近目标区域，遇到武装人员的概率就越大。他必须更加小心，白天尽量寻找隐蔽路线，减少暴露在开阔地带的时间。

    又走了一天，傍晚时分，他抵达了一片更加荒凉、岩石嶙峋的区域。GPS显示，距离目标点已不足150公里。这里的植被更加稀疏，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、非自然的坑洼和堆料痕迹，空气中似乎也隐隐飘荡着一股淡淡的、类似于硫磺和金属混合的异味。

    他找到一处背阴的岩缝，准备休整。突然，耳朵捕捉到一阵极其轻微、但绝非风化的“喀啦”声，像是小石子被踩动。

    有人！

    成才瞬间静止，全身肌肉绷紧，手无声地摸向腰间的匕首。他缓缓转过头，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——岩缝外侧的一片乱石堆——看去。

    夕阳的余晖将石堆的阴影拉得很长。在那片阴影的边缘，似乎有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是人？还是动物？

    成才屏住呼吸，眼睛一眨不眨。几秒钟后，那个轮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，似乎是在调整姿势。然后，一点极其微弱的、被刻意遮掩的反光，在阴影中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是光学设备！望远镜，或者枪械的瞄准镜！

    他被发现了？还是对方也只是在观察？

    汗水瞬间从额角渗出。成才的大脑疯狂运转。对方的位置比他高，有掩体。硬拼不明智。逃跑？可能会立刻招致攻击。假装没发现，继续伪装成普通流民？风险同样大，对方如果抱有敌意，可能会直接动手。

    电光火石之间，他做出了决定。

    他故意发出一点较大的动静，像是疲惫地调整坐姿，嘴里用当地语言嘟囔了一句抱怨天气和路途的粗话。然后，他拿出水囊，仰头喝水，动作自然，但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了那片阴影。

    阴影里的轮廓没有进一步动作，那点反光也消失了。但成才能感觉到，有一道目光，正牢牢地钉在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僵持。风声穿过岩缝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夕阳又下沉了一些，将整个荒原染成一片血红。

    良久，那片阴影里的轮廓，缓缓地、极其小心地向后缩去，最终完全消失在乱石堆后面。没有脚步声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    成才又等了十分钟，确认对方真的离开了，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。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，紧贴在皮肤上，冰凉。

    是谁？是“黑山”区域的守卫？是其他势力的侦察兵？还是……“种子”计划安排的另一重测试或监视？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自己已经真正踏入了这片被标记的土地。危险，不再只是文件上的词汇，而是潜伏在每一块岩石之后，每一道阴影之下的、真实的獠牙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GPS上那个不断接近的绿色光点，又看了看手腕上沉默走动的表。

    距离目标，还有最后的距离。

    而潜行的路，刚刚进入最危险的一段。

    夜幕，再次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