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暗室
    白色的信纸碎片消失在下水道漩涡里的最后一点残影,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涟漪无声,却在成才心底持续扩散。他躺在床上,盯着灰色的天花板,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那点从门缝底部透进的、极其微弱的光。手腕上的表,秒针走动的滴答声,不再是背景音,成了计算时间的唯一刻度,敲打着每一秒紧绷的神经。

    图书馆。山海经。金属片已销毁。

    三句提示,像三个路标,指向未知的审判。递信人是谁?S13?那个唯一有过短暂接触的“同期”?还是训练基地里某个隐藏在灰色制服下的、另一重身份的存在?提醒是善意的提点,还是恶意的诱饵?

    成才反复咀嚼着那两行字。“提及‘图书馆’与‘山海经’”,意思是对方可能会主动问到,他需要顺势回应,但内容要符合“种子”评估的预期?“若问及金属片,答:已按指令销毁。” 这是预设的标准答案?还是测试他是否会盲从“意外信息”的陷阱?

    他回忆金属片被收缴时的情景。陈大校的人只是拿走,放入金属盒,没有说“销毁”。但如果这是标准流程呢?或者,在特定评估环节,这样的回答才是“正确”的?

    没有答案。他只能选择相信这条信息的来源——至少,提醒他“图书馆”和“山海经”,说明对方知道他经历过什么。这本身透露的信息,比提示内容更关键。

    凌晨四点,平板准时发出轻微的震动,唤醒。成才起身,冷水洗脸,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眼窝深陷,目光沉静,下颌线因为消瘦而更加清晰。他换上那套深灰作训服,整理了一下袖口,确保手表被完全盖住。

    七点五十分,引导员准时出现,依旧面无表情,带他离开房间,穿过几条从未走过的、更加安静的走廊。这里的墙壁材质似乎更厚,隔音极好,脚步声落在柔软的地毯上,悄无声息。空气中有种更明显的、电子设备运行的细微嗡鸣和过滤空气的清新剂味道。

    A3简报室的门是深灰色的,没有任何标识。引导员在门口停下,示意他自己进去。

    成才推开门。

    房间不大,和记忆中的“三号战术室”有些相似,但更简洁。一张宽大的金属桌,两把椅子。一面墙是整块的黑色单向玻璃,另一面墙是空白的显示屏。房间里只开了一盏低亮度的台灯,放在桌子中央,光线聚焦在桌面上,将周围衬得更加昏暗。

    陈大校已经坐在桌子一侧,依旧是便装,但坐姿笔挺。他没有看文件,也没有看屏幕,只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目光平静地看着走进来的成才。台灯的光从他侧下方打上来,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,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深邃难测。

    “S07,”陈大校开口,声音平稳,听不出情绪,“坐。”

    成才在对面坐下,腰背自然挺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目光平视,落在陈大校下颌附近,既不直视眼睛带来压迫感,也不完全避开显得心虚。这是训练中学到的,面对评估者的一种姿态。

    “培训一周,感觉如何?”陈大校问,像闲聊。

    “报告,强度很高,内容很新,在适应。”成才回答,用词中性。

    “适应?”陈大校微微挑眉,“我看过你的训练数据。射击精度保持优秀,格斗反应时间缩短了百分之十五,高压情境模拟的耐受时长和决策稳定度,在同期中列前百分之二十。这不是适应,是如鱼得水。”

    成才心里微微一凛。数据监控果然无处不在,而且评估维度极其细致。

    “只是按要求完成训练。”他谨慎地说。

    “按要求。”陈大校重复了一下,身体向后靠了靠,手肘撑在扶手上,指尖轻轻点着,“S07,你知道‘种子’计划和普通特种部队训练,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吗?”

    “报告,接触的领域更广,对独立性和保密性要求更高,情境模拟更接近……真实。”成才斟酌着用词。

    “接近真实?”陈大校摇了摇头,目光变得锐利,“不。最大的区别是,在这里,没有‘标准答案’。或者说,唯一的‘标准答案’,是在特定情境下,做出对‘任务’最有利、且能被‘我们’接受的抉择。这个抉择,可能不符合常理,可能违背直觉,甚至可能……挑战你原有的道德认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看着成才:“比如,在边境搜索任务中,你发现了那个非法加工点,并且遭遇了武装人员。如果你判断,当场击毙所有目击者,是最能确保秘密、也最不留后患的方式,你会怎么做?”

    成才的心脏猛地一跳。这个问题,比任何高压模拟都更直接、更冷酷地刺向核心。他当时想的是控制现场、等待支援、抓获活口。但陈大校假设的,是一种更极端、更“高效”的解决方案。

    “报告,当时情况不允许。敌情不明,我方有伤员,且现场化学品存在泄漏风险。优先确保我方安全和证据保全,是更合理选择。”成才迅速分析,给出了基于当时情境的判断。

    “合理。”陈大校点点头,似乎并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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