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才沉默了。这是一个假设,但背后是对他思维底线和任务优先级的拷问。为了“任务”的绝对安全和隐蔽,可以牺牲到什么程度?哪怕是未经审判的生命?
“我无法基于不存在的条件做出判断。”良久,成才才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“但我会评估,击杀所有人带来的后续风险(如对方有后援、尸体处理、可能引发的调查)是否真的低于控制活口。如果评估结果是肯定的,并且……符合行动授权,我会执行。”
他加上了“符合行动授权”这个前提。这是底线,也是保护。
陈大校看着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手指停止了敲击。房间里一片寂静,只有台灯灯泡发出的极其微弱的电流声。
“你提到‘图书馆’,”陈大校忽然转换了话题,语气随意,仿佛刚才那个冰冷的问题从未提出,“对那里的印象如何?”
来了!
成才精神高度集中,脸上保持平静:“报告,很安静,适合查阅资料。古籍阅览室收藏丰富。”
“哦?看了什么书?”陈大校问,目光似乎落在他脸上,又似乎穿透他,看向别处。
“主要是些地方志和地理类的古籍,想多了解些不同地区的历史风物。”成才回答,没有具体提及《山海经注疏》。
“有收获吗?”
“有一些。比如某些古代对山川矿藏的记载,虽然简略,但有时能提供不同的视角。”成才顺着“图书馆”和“山海经”的提示,将话题向地理矿产方向引,但依然不点明。
陈大校点了点头,似乎对这个泛泛的回答还算满意,没有继续深挖。他话锋又是一转:“上次交给你的那个小金属片,后来怎么处理的?”
心脏再次收紧。关键问题。
成才稳住呼吸,用平稳的、陈述事实般的语气回答:“报告,在指定交接点,已按接收指令的要求,完成销毁程序。”
他用了“按接收指令的要求”这个表述,既回答了“已销毁”,又暗示这是遵照程序,而非个人决定。同时,他留意着陈大校的反应。
陈大校脸上没有任何波动,只是很轻微地点了下头,仿佛这只是例行确认的一个步骤。他既没有追问销毁细节,也没有质疑这个回答的真实性。
是信纸提示对了?还是陈大校根本不在意金属片本身,只是在测试他是否记得“标准答案”?
“销毁了也好。”陈大校淡淡地说,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,“那种一次性信标,用过就没价值了,留着反而是隐患。”
他这句话,看似随意,却让成才心里一松。看来,“已销毁”确实是预设的、正确的应答。金属片被定义为“一次性信标”,也解释了其功能。
“是。”成才应道。
陈大校不再说话,房间里重新陷入沉默。这一次的沉默,比刚才更加漫长,也更加沉重。成才能感觉到,陈大校的目光在他身上缓缓移动,像无形的探针,扫描着他的每一丝肌肉的紧张程度,每一次呼吸的细微变化,试图捕捉任何潜藏的不安、谎言或动摇。
成才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静止和放松。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,一呼,一吸,缓慢而平稳。目光依然平视前方,但焦点微微发散,避免因长时间凝视一点而产生不自然的僵硬。脑子里清空所有杂念,不去想信纸,不去想S13,不去想“暗礁”,只想着一件事:我是S07,正在接受评估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每一秒都像被拉长。台灯的光晕在视野边缘微微晃动。陈大校身后的单向玻璃,黑沉沉的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后面注视。
终于,陈大校动了。他伸手,从桌下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,放在桌面上,推到成才面前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成才拿起文件夹,打开。里面只有一页纸,是一份极其简略的行动预案提纲,代号:“砾石”。
目标:确认位于K国北部边境,代号“黑山”区域的一处疑似非法提炼点的近期活动状态及人员构成。
方式:单人渗透,非接触式观察,拍照取证,限时72小时。
准入与撤离:由指定渠道安排,具体方式另行通知。
风险评估:高。该区域目前处于多方武装势力交错地带,治安混乱,排外性强。目标点可能有武装守卫。
特别要求:绝对隐蔽。如暴露,自行处置,无救援。
没有地图,没有详细坐标,没有接应点信息。只有一个代号,一个目标,一种方式,和高度的风险。
“这是你下一阶段的实境评估任务。”陈大校的声音响起,平静无波,“‘砾石’。单人,非接触,确认信息。给你二十四小时准备,包括熟悉K国北部边境地区的基本情况、‘黑山’区域公开可得的地理和人文资料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