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失眠。”成才含糊道,侧身让过。
“拉倒吧,”石强挤挤眼,压低声音,“是不是又偷摸加练去了?我跟你说,悠着点,刚授衔,别把自己练废了。”
成才没接话,只是点点头,走出澡堂。走廊里弥漫着潮湿的肥皂味和早起兵们匆匆的脚步。新的一天训练已经开始,远处传来整齐的跑步声和口令声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,仿佛昨夜的风雨跋涉、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、密码锁轻微的咔哒声,都只是一场逼真的梦。
但湿漉漉塞在床底背包里的脏衣服,肩膀上被背包带勒出的、尚未消退的红痕,还有身体深处传来的、无法忽视的疲惫和酸痛,都在提醒他,那不是梦。
他回到宿舍,换上干净的作训服。吴哲已经不在,被子叠得像刀切的豆腐块。桌上那杯水和馒头已经凉透。成才几口把馒头塞进嘴里,喝了口水,冰凉的水顺着食道滑下,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。
早操集合哨响起,尖锐刺耳。成才冲出宿舍,跑进队列。袁朗站在队伍前,背着手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个人的脸。成才强迫自己挺直背脊,目视前方,但能感觉到袁朗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那么零点几秒。
“十公里,武装。最后三名,早饭取消。开始!”齐桓的吼声一如既往地缺乏温度。
队伍冲了出去。泥泞未干的训练场上,脚步踏起浑浊的水花。成才调整呼吸,努力跟上节奏。身体很沉,左臂伤口在奔跑中隐隐作痛,大腿肌肉因为昨夜的强行军而酸胀。但他咬着牙,控制着步频和呼吸,不让自己的疲惫显露出来。
许三多跑在他旁边,步频稳定,呼吸均匀,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但脚步稍稍放慢了一点,似乎想等他。成才摇摇头,示意不用,加快了脚步。
十公里下来,他拼尽全力,没有掉队,但也没进前十。汗水混着清晨的凉意,湿透了作训服。肺叶火辣辣地疼,嗓子眼全是血腥味。但脑子却因为剧烈运动,反而清醒了一些。
早饭时,他吃得很快,尽量补充能量。吴哲坐在对面,安静地吃着,偶尔和旁边的林小斌低声交谈几句战术细节,没有再看成才。石强则端着盘子凑过来,大嗓门地抱怨着刚才跑步时谁谁谁踩了他一脚。
一切如常。太正常了。正常得让成才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。
上午是室内战术理论课,讲的是城市巷战中的CQB(室内近距离战斗)战术要点。教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兵,语速不快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成才努力集中精神听,做笔记,但思绪还是会时不时飘开,飘回那个雨夜,那个昏暗的房间,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。
教官忽然点名:“成才,‘红区’突入后,火力组与突击组如何协同?”
成才愣了一下,脑子里瞬间空白。他张了张嘴,干涩地说:“报告,火力组压制敌方火力点,突击组利用死角快速突进,清除房间内威胁,建立安全区。”
回答中规中矩,但缺乏细节,也没有结合教官刚才讲的案例。教官看了他一眼,没批评,只是点点头:“坐下。注意听讲。”
成才坐下,手心有点潮。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几道目光,包括吴哲平静的、石强有点好奇的、还有许三多带着点担忧的。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黑板,但笔记本上的字迹,却不知不觉画出了一个方形的盒子轮廓。
中午,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活动室或者加练,而是直接回了宿舍。太累了,不仅仅是身体,更是精神上的高度紧张和持续消耗后的虚脱。他需要一点时间独处,消化昨晚的一切,也等待可能到来的……什么。
但什么也没发生。没有召唤,没有纸条,没有任何异常的迹象。袁朗没找他,齐桓没找他,甚至连基地广播里都没有任何特别的通告。仿佛昨夜的一切,真的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幻影。
他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看着上铺的床板。阳光透过窗户,在床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。外面训练场的口号声、引擎声隐约传来,充满活力和秩序。而他的世界,却在昨夜被悄无声息地撕开了一道口子,外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未知。
他开始怀疑,是不是自己过度紧张了?也许那就是一次普通的、保密度极高的物资传递任务,他就是个临时的、不知情的传递员。任务完成,他的使命就结束了。陈大校的U盘更新,也许只是巧合?或者,是对所有“种子”候选人的常规教学?
不,不对。那过于精心的设计(密码锁,纸条,时间限制),那模拟程序的针对性,还有吴哲隐晦的提醒……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明确的测试。
测试他什么?保密性?执行力?抗压能力?还是……忠诚?
忠诚。这个词跳出来,让成才心里微微一凛。在完全不知情、甚至可能危及自身的情况下,依然选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