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个人,挤在一辆伪装成民用货车的封闭车厢里。没有窗户,只有车厢顶部两个换气扇透进旋转的、刀片般切割的光柱,在每个人脸上明灭交替。车厢随着山路颠簸剧烈摇晃,身体撞在冰冷的金属厢壁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没有人说话。只有粗重的呼吸,和装备摩擦的窸窣声。空气里有铁锈、机油,还有一股子汗液和紧张糅合在一起的、难以形容的味道。
成才坐在靠近车厢尾部的位置,背靠着冰冷的厢壁。每次颠簸,他都能感觉到背上突击步枪坚硬的枪托,和胸前弹药夹沉甸甸的重量。装备是昨晚重新配发的,不是训练用的激光模拟器,是真家伙。子弹压满了弹夹,手雷的保险销冰凉地贴着皮肤。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:这不是游戏。
吴哲坐在他对面,闭着眼,但眼皮下的眼球在轻微转动。他在脑子里复盘什么?预案?地形?可能的情况?石强靠在一堆帆布包裹上,眼睛瞪得老大,盯着旋转的光柱,喉结不断上下滚动。赵东在检查自己的枪,一遍,又一遍,动作有些神经质。林小斌缩在角落,手里捏着个什么东西,看不清楚。许三多坐在成才旁边,坐得笔直,双手平放在膝盖上,眼睛看着车厢地板,像是在默数颠簸的次数。
车子开了快两小时。没有提示,没有指令。只有引擎的嘶吼和无穷无尽的山路颠簸。
突然,车子猛地刹住!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人向前扑去,撞成一团。
“到了。” 车厢前部,驾驶室和车厢之间的隔板小窗被拉开,露出一张陌生的、黝黑的脸,脸上有道疤,从眉骨斜到嘴角,眼神冷漠。“下车。快。”
后厢门哗啦一声被拉开,刺眼的白光涌进来,带着山林里特有的、湿冷的草木气息。
六个人依次跳下车。脚下是坑洼的土路,周围是茂密得不见天日的亚热带丛林。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,藤蔓像巨蟒垂挂,空气潮湿闷热,吸进肺里像含着温水。蝉鸣震耳欲聋,更远处,有不知名鸟兽的怪叫。
那辆“货车”停在一小片林间空地上,司机——那个疤脸——也跳下车,砰地关上车门。他穿着普通的迷彩作训服,没有军衔,但身上那股子剽悍和冷漠,比任何军衔都更有说服力。
“任务简报。”疤脸的声音沙哑,语速很快,像在背诵,“你们现在的位置,是中缅边境我方一侧,无名山谷。向东十五公里,是边境线。边境线另一侧,有一处被当地武装‘掸邦自由军’控制的废弃玉石矿场。四十八小时前,一支联合科考队的五名成员,在边境我方一侧进行地质勘探时,遭遇不明武装分子越境袭击,三人当场死亡,两人被掳走,目前被关押在该矿场。其中一名人质,是我国著名地质学家,李清河教授,他随身携带的勘探数据,涉及边境敏感地质构造,具有重要战略价值。”
疤脸扫了一眼六个人,目光像冰冷的刀锋刮过。
“你们的任务:在二十四小时内,秘密渗透过境,潜入矿场,确认人质状态,尽可能获取李清河教授携带的数据载体。如条件允许,解救人质。如条件不允,确保数据载体安全带回。如遇抵抗,可还击。但记住,这是秘密行动,一旦暴露,或引发边境冲突,任务即刻终止,你们需自行撤离,不会有任何官方承认和援助。”
他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水地图袋,扔给吴哲。
“地图,目标区域坐标,简易敌情通报,都在里面。你们的通讯设备只能接收基地加密指令,无法主动联系。二十四小时后,无论任务完成与否,必须抵达地图上标记的C撤离点。会有直升机在指定时间窗口接应,过时不候。”
“敌人数量、装备、布防?”吴哲快速问,已经打开了地图袋。
“矿场常驻武装分子十五到二十人,装备有AK系列步枪、RPG、可能有机枪。警惕地雷和陷阱。他们不是正规军,但熟悉地形,手段残忍。另外,边境线附近可能有对方边防巡逻队,频率不定。”疤脸回答得干巴巴,“最后提醒,这不是演习。你们可能会打死人,也可能会被人打死。如果被俘,”他咧了咧嘴,疤痕扭曲,“祝你们好运。”
说完,他转身上车,引擎轰鸣,货车掉头,卷起一片尘土,迅速消失在林道尽头。
空地上,只剩下六个人,和一片令人窒息的、潮湿闷热的寂静。只有蝉鸣,不知疲倦地嘶喊。
吴哲迅速摊开地图。其他人围拢过去。地图是手绘的简易地形图,标注了等高线、河流、主要路径,以及目标矿场的大概轮廓和几个疑似哨位。C撤离点在矿场东南方向约八公里的一条干涸河床上。
“十五公里渗透,加上八公里撤离,总路程二十三公里,山路。”吴哲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,“时间二十四小时,扣除必要的潜伏、侦察、行动时间,我们路上必须保持每小时至少三公里以上的速度,这还不算可能遭遇的障碍和战斗。”
“丛林里三公里?”石强皱眉,“还要隐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