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，是许三多，喘着气，枪还背在背上。

    “成才，”许三多跑到他面前，脸上带着汗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你、你回来了。吃饭了吗？炊事班留了饭，在锅里热着。”

    成才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吃过了。你加练完了？”

    “还差两组。”许三多老实说，“吴哲说，我据枪稳定性有进步，但呼吸节奏还有点乱。得多练。”

    “嗯，练吧。”成才说，“我先进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许三多点头，转身要往回跑，又停住，转回头，很认真地看着他，“成才，你……没事吧？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成才说，“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许三多看了他两秒，然后也笑了，那种很纯粹、很简单的笑：“那就好。我练完了就回来。”

    他跑回篮球场，脚步轻快。成才看着他重新端起枪，吴哲在旁边说着什么，然后抬手调整了一下许三多的肘部位置。

    成才转身上楼。宿舍里，石强正在擦靴子，林小斌在写信，其他人有的在看书，有的已经躺下。见他进来，石强抬头：“哟，回来了？大校没把你调走啊？”

    “没。”成才脱下作训服外套，挂好。

    “可惜了，”石强咧嘴笑，“我还以为你要高升了，以后好抱大腿。”

    “抱你自己的吧。”成才回了一句，去水房洗漱。

    冷水泼在脸上，很提神。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脸上还带着训练后的疲惫，但眼睛是亮的，没有犹豫，没有迷茫。他想起陈大校最后那句话——“你通过了第一关”。

    原来选择本身，就是考验。

    洗漱完回到宿舍，灯已经熄了。他摸黑躺到床上，闭上眼睛。这一天很漫长，但此刻，脑子里异常清明。明天是综合演练，模拟城市反恐，小组行动，有指挥，有协同，有突发情况。他会和吴哲、石强、还有另一个叫赵东的兵一组。

    他脑子里开始过流程：突入路线，火力配系，通讯暗语，应急方案……但不是冰冷的计算，而是带着画面，带着温度。他想象吴哲在侧翼提供精确火力掩护，石强破门时的爆发力，赵东的通讯保障，以及自己作为突击手的每一步走位。

    算吗？算。但这次，算的不只是成功率，还有每个人的特点、习惯、甚至可能出现的失误。他要算的，是如何让这个小团队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力量。

    迷迷糊糊快睡着时，他感觉到有人轻轻推了推他的床。是许三多，刚加练回来，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。

    “成才，”许三多压低声音，“睡了没？”

    “还没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，”许三多犹豫了一下，“吴哲让我告诉你，明天演练，让你小心点二楼东侧的窗户。他说那里视野最好，但也是最好的狙击点。如果是他守，他会选那儿。”

    成才在黑暗中睁开眼。二楼东侧窗户……确实，那个位置控制了大半个突击路线。他之前考虑过，但权重没放那么高。吴哲的提醒，很关键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谢谢。”成才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许三多应了一声，窸窸窣窣地爬回自己床上。

    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。远处传来隐约的巡逻哨脚步声，很规律。成才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，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内袋里那张纸条。

    硬硬的边缘，硌着胸口，有点疼，但也让人清醒。

    他想，等哪天他真的成了自己说的那种人，他会把这张纸拿出来看看。看看二十四岁的成才，在某个夜晚，写下那些混乱的字句时，心里到底在挣扎什么。

    而现在，他只需要做一件事：睡觉，然后醒来，去完成明天的演练。

    一步，一步，往前走。

    窗外，月亮升起来了，很亮，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，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。成才闭上眼睛，呼吸逐渐平稳。

    在彻底沉入睡眠前，他脑子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：

    明天，要活着“回来”。所有人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