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校站起身,走到窗边,和齐桓并排站着,看着外面。两个背影,一个挺拔如松,一个沉稳如山。
“但你说得对。”陈大校背对着他说,“路要自己选,也要自己走。‘种子’计划不会强迫任何人。你的选择,我尊重。”
他转过身,从桌上拿起档案,递还给齐桓:“齐教官,人还给你。好好带。”
齐桓接过档案,点点头,依然没说话。
陈大校走到成才面前,伸出手。成才愣了一下,起身,握住了那只手。手掌很厚,很有力,虎口和指节有老茧,是常年握枪留下的。
“成才,”陈大校握着他的手,目光如炬,“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也记住,你欠‘种子’计划一个可能性。等你真成了你说的那种人,如果有一天,国家需要你去某个地方,做某件不能告诉任何人的事,你不能拒绝。因为那时候,你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成才感到那只手的力量,也感到那句话的分量。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告别,这是一个……延迟的契约。
“是。”他说。
陈大校松开手,拍了拍他的肩,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帽,戴正,朝门口走去。到门边时,他停下,没回头:
“顺便说一句,你今天做这个决定的过程,本身就在‘种子’的评估范围内。你通过了第一关——知道什么时候该说‘不’。这比很多急着说‘是’的人,强得多。”
门开了,又关上。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,直至消失。
战术室里只剩下成才和齐桓。齐桓终于转过身,把成才的档案随手扔在桌上,发出啪的一声轻响。
“可以啊,”齐桓看着他,表情说不上是赞许还是嘲讽,“连总部的橄榄枝都敢拒。你知道陈大校手里有多少人削尖脑袋想往里钻吗?”
“知道。”成才说,“但我想留在老A。”
“老A不是你说了算的地方。”齐桓走到桌后坐下,翻开另一本训练记录,“后备集训队还有四十天。四十天后,能留下的不超过十个。你现在的综合排名,第七,卡在边缘。射击和体能拉分,小组协同和战术决策扣分太多。尤其是你那个动不动就算计的毛病,袁队说了,不改掉,老A的门你摸都摸不到。”
“是。我会改。”
“怎么改?”齐桓抬眼看他,“把脑子里的算盘砸了?”
成才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不砸。但算的时候,把该算进去的东西,都算清楚。不该漏的,不漏。”
齐桓盯着他,几秒后,嗤笑一声:“行,我等着看。滚吧,明天综合演练,别给我掉链子。”
“是。”
成才敬礼,转身离开。走到门口时,他听见齐桓在身后说,声音不高,但很清晰:
“成才。”
“到。”
“你选对了。”
成才的手停在门把上。他转过头,齐桓已经低下头在看记录,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。但成才听清了。
他没有回应,只是轻轻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走廊很长,灯光是惨白的节能灯,把墙壁照得发青。成才一步一步走着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心里那杆摇摆不定的天平,此刻终于稳稳地落在了某个位置上。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,也没有激动,只是一种……很踏实的平静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他拒绝了“种子”,但“种子”在他心里种下了某种东西——一种关于责任、关于准备、关于“时候到了就不能拒绝”的清醒。
他也会留在老A,但不再是那个只想着证明自己、只想着不犯错的成才。他要成为袁朗说的那种“能把后背交给对方”的战友,成为许三多眼里那个“去哪儿都是成才”的成才,成为高城提起时不会觉得丢脸的兵。
路还长,但方向清晰了。
走到走廊尽头,推开通往室外的大门。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训练场上尘土和青草的味道。远处,宿舍楼灯火通明,隐约能听见里面的人声。更远的地方,障碍场、射击馆、战术楼,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,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。
成才深深吸了一口气,冰凉的空气灌满肺部,很提神。他迈开步子,朝宿舍楼走去。脚步不疾不徐,很稳。
经过篮球场时,他看见几个人影还在那里加练。是许三多,在练据枪,枪管上挂着水壶,一动不动,像尊雕塑。旁边站着吴哲,抱着手臂看着,偶尔说一两句什么。
成才停下脚步,看了一会儿。许三多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专注,汗水从额角流下,在下巴汇聚成滴,砸在地上。他数了数,至少五分钟,许三多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吴哲先看见了他,转过头,隔着半个篮球场,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。吴哲推了推眼镜,没什么表示,又转回去看许三多。
成才继续往前走。走到宿舍楼门口时,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,是跑过来的。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