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在封闭的射击馆里格外炸耳。二百米外,人形靶的眉心多了一个洞,几乎与前几发子弹的弹孔重叠。
成才放下枪,退弹夹,验枪,动作利落。呼吸平稳,心跳控制在每分钟七十下。这是今天上午的第七组精度射,每组十发,平均环数九十八点五。数据在脑子里自动生成表格,清晰冰冷。
“观察者一号,射击暂停。”齐桓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没什么情绪,“到三号战术室。”
成才皱了皱眉。训练中途被打断,通常没好事。他把枪交给保障员,走出靶位。路过吴哲的射击区时,后者刚打完一组,正在看靶纸,眉头微锁。他最近状态有些起伏,据说是夜间侦察科目里犯了低级错误,被齐桓罚清洗了整栋楼的厕所。
三号战术室是栋独立平房,窗户都用深色窗帘遮着。成才敲门进去,里面没开主灯,只有投影仪幽蓝的光映在幕布上,也映在桌边两个人脸上。
一个是齐桓,另一个,成才没见过。四十岁上下,穿着常服,肩章两杠四星,大校。没戴军帽,头发剃得极短,脸上线条硬朗,看人时眼睛微微眯着,像在估量什么。
“报告,观察者一号,奉命报到。”成才立正敬礼。
齐桓还了礼,没说话。那位大校从桌上拿起一份档案,翻开。是成才的档案,很厚。
“成才,二十四岁,原钢七连第四千八百名士兵,T师直属侦察营狙击手,集团军比武综合第二名。”大校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,平稳得有点不真实,“最终选拔时,为协助受伤战友放弃优先抵达资格,经评估,特批入后备集训队观察。入队以来,射击、体能、理论考核均列前五,战术推演与小组协同科目波动较大。综合评价……尚可。”
他把档案放下,看向成才。那目光没什么温度,像手术刀在皮肤上划过。
“知道为什么找你吗?”
“报告,不知道。”
大校笑了笑,没什么笑意:“我姓陈,陈建国。总部作战部,负责一些……特殊人才选拔与评估工作。你可以叫我陈处长,或者陈大校。”
成才保持立正姿势,没接话。总部作战部?特殊人才选拔?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。原著里没有这号人物,也没有这段情节。
“坐。”陈大校指指对面的椅子。
成才坐下,背挺得笔直。
“你的训练数据,我看了。”陈大校从档案里抽出几页纸,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图表和评语,“很有意思。尤其是最终选拔那天的行为分析,和后续抗审讯训练、沼泽渗透任务的决策报告。”
他抬起眼:“你似乎有一种……在高压环境下,依然能进行多变量、快速损益分析的能力。而且,你的选择往往在‘非理性’的表象下,隐藏着某种长线理性。比如救战友表面看是感情用事,但从团队凝聚力、个人心理建设、甚至未来战场信任收益角度看,未必是坏棋。渗透任务中自我牺牲式的打法,看似冒险,实则最大化确保了任务关键环节成功率。”
成才感到喉咙有些发干。这个人的分析,精准得可怕,几乎把他潜意识里那些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权衡,赤裸裸地剖开了。
“这很罕见。”陈大校身体前倾,手肘撑在桌上,“大部分人在极端压力下,会依赖本能或简单经验。少数人能保持部分理性,但通常会偏向保守或激进。而你……你像是在心里运行着一套复杂的决策程序,不断在情感、道德、任务目标、团队利益、个人得失之间寻找一个动态平衡点。尽管这个平衡点,有时候会把自己置于不利位置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尽可能做出对任务最有利的选择。”成才说,声音控制得很稳。
“对谁最有利?”陈大校追问,“任务?团队?还是你自己内心那套‘对’的标准?”
沉默。
陈大校靠回椅背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:“我直说吧。总部有一个项目,代号‘种子’。旨在从全军范围内,选拔具备特殊思维模式、可执行高复杂度独立任务的军官苗子。培养方向,不完全是传统特种作战,更多是战略层级的情报分析、特情处置、跨部门协同,甚至某些……非对称对抗场景下的特殊行动。”
他顿了顿,观察着成才的表情。
“入选者,会接受更系统、也更残酷的训练,涉及领域远超常规特种部队。之后,会进入某些关键岗位,接触的东西,看到的风景,承担的责任,和普通特种兵不在一个维度。当然,风险也大得多。失踪、失能、甚至死亡,都不会有公开记载,连墓碑都可能没有名字。”
“我需要的是这样的人。”陈大校一字一顿,“智商高,心理素质极强,能在绝对孤立环境下自主决策,能承受巨大道德模糊和压力,同时……对国家有不可动摇的忠诚,对使命有超越个人生死的执着。更重要的是,需要有某种……在极端不确定中依然能锚定方向的内在准则。这种准则,可以来自信仰,可以来自情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