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。”吴哲推了推眼镜,“水下,谢了。”
“你也帮了我。”成才想起吴哲试图过来支援却被拦住。
“那不算。”吴哲摇头,“最后是你拖住齐桓,我才有机会。我欠你一次。”
成才没再推辞,撕开包装,把巧克力掰成两半,递回去一半。吴哲看了看,接过,塞进嘴里。
甜腻中带着苦味的廉价可可脂在舌尖化开。两人默默地吃着,看着火光在彼此脸上跳动。
“袁队找你谈话了?”吴哲忽然问。
“嗯。”
“也找我了。”
成才看向他。吴哲的表情在火光中有些模糊。
“他说我太冷。”吴哲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说我判断局势像下棋,看队友像看棋子。说老A不需要棋手,需要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。”
成才默然。这评价,和给他的,看似相反,实则同源。一个“计算过的热血”,一个“冷酷的理性”,都是袁朗眼里需要淬炼打磨的部分。
“你怎么想?”成才问。
吴哲沉默了很久,久到成才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我以前在研究所。”吴哲忽然说,声音很轻,“搞密码破译。每天面对的都是数字、逻辑、概率。对就是对,错就是错,很干净。后来我想,真正的密码,可能不在电波里,在战场上。所以来了这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战场好像更复杂。没有绝对的对错,只有灰色的选择。我今天拿到发射器的时候,就在想,如果你没拖住齐桓,如果我没跑掉,这个选择是对是错?算不出来。就像薛定谔的猫,不打开盒子,永远不知道死活。”
“那就不算。”成才说,声音有些哑,“算不了的时候,就跟着感觉走。”
“你的感觉,就是把自己当饵扔出去?”吴哲看向他,镜片后的眼睛映着两点火光。
“当时没想那么多。”成才实话实说,“就觉得,不能让你也被摁水里。”
吴哲看了他几秒,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。
“你这人,挺矛盾。”他说,“算的时候比谁都精,疯的时候比谁都愣。”
成才也笑了,扯到脸上的冻伤,有点疼。
“袁队说得对,”他咬着剩下的巧克力,甜得发腻,“我们都得想清楚,手里的算盘,到底为谁而打。”
仓库外,夜色彻底笼罩下来。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吹得火盆里的火焰忽明忽暗。远处传来集合的哨声,短促,尖锐。
成才和吴哲同时站起身,把剩下的巧克力塞进嘴里,走向集合点。作训服还没干透,贴在身上,很凉。但胸口那块地方,因为刚才那点糖分和热量,似乎没那么冷了。
路还长。算盘怎么打,得一边走,一边学。至少现在,他知道,算的时候,得把火盆对面那个会分他巧克力的人,放在一个很重要的位置。
这算是一种进步吧。他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