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儿子,其实是个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、连受伤战友都要利用的伪君子,会怎么想?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成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没有什么?没有利用伍六一?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在钢七连,你只跟许三多、跟那些能帮你的人走得近?为什么对班里其他成绩不如你的兵爱答不理?成才,你骨子里就是冷的。你的热情,你的仗义,都是秤砣,要称出几两回报的!”
“不是!”成才吼道,但声音在布袋里发闷。
接着是感官剥夺。他被捆在椅子上,戴着头套,耳边只有持续的白噪音。时间感彻底消失,可能是一小时,也可能是十小时。饥饿,干渴,膀胱胀痛,肌肉因长时间固定而酸麻抽搐。那些话却反复在脑子里回响:
“伪君子……”“算计……”“利用……”
他想起钢七连解散时,自己毫不犹豫地选择去更好的地方;想起为了进老A,在五班疯狂加练,却很少真正关心过李梦那几个战友的苦闷;想起自己穿越而来,那种居高临下的、知道剧情走向的潜意识优越感……
难道我真的……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自私?
这个念头像毒蛇,钻进心里。
不知过了多久,白噪音停了。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,是袁朗,没有用变声器:
“成才,很难受吧?按按钮吧,按了就结束了。热水澡,热饭菜,干净的床。何必在这里硬撑?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。回你的草原五班,或者找个普通连队,当你的尖子兵,一样有前途。老A太苦了,不适合你这种……想太多的人。”
成才的嘴唇在干裂,喉咙像着火。他动了动手指,关节僵硬。墙上的红色按钮,在想象中发着诱人的光。
按下去。一切都结束了。不用再被拷问,不用再面对自己那些阴暗的念头。
但他眼前闪过一些画面。伍六一在泥泞里爬行时,那双不甘、愤怒却依然清亮的眼睛。许三多背着他时,脖子上凸起的、蚯蚓般的青筋。高城在步战车里,砸在车壁上那一拳。袁朗在终点线旁,那个复杂难辨的眼神。
还有……那个在电脑前,一次次重温《士兵突击》,为成才最后的醒悟和回归而热泪盈眶的、平凡的自己。
他来到这里,不是为了重复原著的救赎。
他是来验证,有些东西,即使计算过,即使知道代价,也依然值得坚持。
“我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“不按。”
短暂的寂静。
然后,套在头上的布袋被猛地扯掉。刺眼的光线让他瞬间流泪。他眯起眼,看见袁朗站在面前,手里拿着那个布袋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很深。旁边还站着齐桓和另一个教官。
房间根本不是审讯室,就是一间普通的、稍加布置的教室。所谓的“白噪音”来自角落一台小音箱。
“四十二小时。”齐桓看了眼表,语气平淡,“还行。”
成才浑身僵硬,试图站起来,但腿一软,差点栽倒。袁朗伸手扶住了他。那只手很有力,也很稳。
“听到那些话,什么感觉?”袁朗问。
“……像被人扒光了看。”成才哑声说。
“难受吗?”
“……难受。”
“那就记住这种难受。”袁朗松开手,看着他的眼睛,“记住有人用最恶毒的话揣测你时,你心里的愤怒和委屈。记住当你怀疑自己时,那种冰冷的恐惧。然后,带着这些记住,继续往前走。”
他转身朝门口走去,到门边时停住,没回头:
“你刚才说‘不按’的时候,没犹豫。这比你说一百句漂亮话都有用。”
门开了,又关上。
成才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教室里,阳光从高窗射进来,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。他慢慢地、慢慢地弯下腰,双手撑住膝盖,大口喘气,眼泪混着鼻涕一起流下来,止不住。
不是崩溃。
是劫后余生。
他知道,第一个关卡,算是踉跄着闯过来了。但袁朗的“看看”,还远未结束。而他自己心里那条“计算过的坚持”的路,也才刚踏上第一个陡坡。
未来会如何,他依然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那个红色按钮,他这辈子都不会去按了。
走廊外传来脚步声,是下一个要被“审讯”的兵。成才抹了把脸,挺直背脊,走了出去。阳光有些刺眼,但他没有再眯起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