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才沉默。这个问题,他回答不了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下来观察吗?”袁朗合上文件夹。
“因为我的最终选择。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袁朗看着他,“我见过很多兵,在关键时刻选择不抛弃战友。有些是出于本能,有些是出于情感,有些是出于荣誉感。这些都没错,但不够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训练场。
“我留你,是因为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别的东西。不是冲动,不是热血,甚至不是所谓的‘善良’。而是一种……计算过的坚持。你在做那个决定前,衡量过,你知道可能失去什么,但你仍然选了。这很有趣。”
成才感到后背有些发凉。袁朗的观察力,比他想象的更可怕。
“但这种‘计算过的坚持’,在极端压力下,会变成什么?”袁朗转回身,目光锐利,“是更牢固的信念,还是崩溃后更彻底的自毁?我不知道。所以我想看看。”
他走到门边。
“明天开始,会有模拟审讯课。不是一般的抗审讯训练,是……针对你个人的。做好准备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成才坐在床边,许久没动。窗外的灯光一盏盏亮起,训练场沉入一种虚假的宁静。他摸出口袋里那个已经凉透的水煮蛋,握在手里,很硬,很凉。
“计算过的坚持”。袁朗用五个字,剖开了他试图隐藏的、属于穿越者的那部分灵魂——他救伍六一,不是纯然的“本能”或“善良”,而是在知道原著结局后,做出的、基于长远利益的“最优解”。他既想守住做人的底线,又渴望获得老A的认可。这种清醒的权衡,在袁朗看来,既是优点,也是最大的风险点。
因为战场不会给你计算的时间。
因为真正的信念,经不起太多算计。
第二天上午,没有常规训练。所有人被带到一栋独立的、没有窗户的水泥建筑前。
“抗审讯训练。”齐桓站在门口,表情比平时更严肃,“这不是游戏。进去的人,我们会用尽一切允许的手段,摧毁你的心理防线。你们的任务是:第一,不泄露给出的假信息;第二,尽可能坚持四十八小时;第三,如果受不了,可以按墙上的红色按钮,代表‘投降’,训练立刻终止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所有人。
“但按了按钮,意味着自动退出后备集训队。老A不要会投降的兵。”
队伍里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“现在,念到编号的,进去。一号,许三多。”
许三多深吸一口气,走了进去。铁门在他身后关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进去的人,再没出来。外面只能偶尔听到隐约的、压抑的嘶吼,分不清是训练效果还是真的痛苦。
“十六号,成才。”
成才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。他出列,走向那扇铁门。经过齐桓身边时,齐桓低声说:“袁队特别关照,给你加了点料。祝你好运。”
门在身后关上。
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,灯光惨白。一个穿着作训服、没戴衔的军官等在那里,面无表情:“跟我来。”
他被带进一个小房间,只有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。墙上光秃秃的,只有那个红色的按钮,很刺眼。
“坐。”军官说。
成才坐下。对方开始问一些基础问题:姓名,编号,单位,家庭成员。成才按事先给的假身份回答。问题逐渐深入:任务目标,接头方式,撤离路线……成才按照背熟的假信息应对。
突然,灯光灭了。黑暗中,有人从背后用布袋套住他的头,反拧手臂,拖出房间。他挣扎,但对方至少有三人,动作专业,瞬间就将他制服。
他被按在冰冷的地上,耳边响起一个声音,经过变声器处理,嘶哑而怪异:
“成才,钢七连第四千八百名士兵,集团军狙击手比武第二名,最终选拔时,因‘不抛弃战友’,错失名额,被特批进入观察期。对吗?”
成才咬紧牙关,不回答。
“你以为你很特别?以为你的选择很伟大?”那个声音贴近,带着嘲讽,“告诉你真相吧。那天选拔,袁朗根本没打算要你。他早看穿你了——精明,算计,每一步都在为自己铺路。你最后转身回去,不是因为你有多重情义,是因为你知道,如果扔下伍六一,你在老A绝对待不下去。你在赌,赌袁朗会欣赏你的‘表演’。可惜,你赌错了。”
成才的心脏像被攥紧了。这些话,有一部分,戳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——他确实“知道”原著结局,他的选择确实带有“预判”性质。
“不说话?”声音冷笑,“那我们聊聊别的。聊聊你的父母,成家沟的老实农民,以为儿子在部队出息了。聊聊你那个在镇上开小卖部的姐姐,每次打电话都问你好不好。如果他们知道,他们引以为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