羽。

    “嗯，十个金币一只。买三只，我少收一枚。”

    清亮的电子音从她喉间淌出，像雨滴敲在薄铁皮上，带着未褪尽的稚气。

    此刻的发条，尚未蜕变为魔灵。她仍是个会脸红、会犹豫、会为客人多留一盏灯的小姑娘。

    而传说中那个结局——她剜出自己的心，装进父亲胸腔，从此沦为一具精密却空洞的机器。（可记忆怎会寄居于心脏？这念头一冒出来，就让人心口发紧。）

    苏奇来得不算早，但也没晚到无可挽回。

    若卡密尔那边进展顺利，他就能拿到真·海克斯心脏的全套设计图。

    那样，奥莉安娜就不必交出心跳，不必交出温度，不必交出她本来的模样。

    她永远可以是那个踮脚递出玩具、眼睛盛满星光的女孩。

    “我不买。”

    苏奇把铜雀轻轻放回木匣。

    “哦。”

    她水蓝色的瞳孔微黯了一瞬，像灯泡电压骤降。

    “不过……你会做传音石吗？”

    “传音石？”她歪了歪头，睫毛轻颤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那你至少会修东西吧？”

    果然，科林说得没错——这玩意儿在祖安比稀有矿还难寻，回头只能求他们夫妇出手了。

    他掏出那条裂痕蜿蜒的海克斯腰带，金属表面还残留着灼烧焦痕。

    奥莉安娜立刻伸手接过，指尖飞快扫过断裂纹路——要是修好它，足够换半年口粮！

    “裂口没法复原，但可以重构动力回路。”

    半晌，她抬起脸，声音笃定。

    “哦？还能改？”

    苏奇一怔。改得好！他根本不需要火箭喷射，只要悬停、滑翔、稳稳落地就够了。

    省下一笔天价采购费，值了！

    “那就帮我改——保留飞行功能，其他全砍掉。”

    “简单。只要三颗高纯度海克斯能量水晶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指尖无意识抠着腰带边缘，“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只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她垂下眼：“店里没有存货……价格也不便宜。”

    怕他转身走人，她急忙补上一句：“如果你愿意垫付材料费，我今晚就去找货！”

    “多贵？”

    “上等的……一颗十万金币。”

    对奥莉安娜而言，那是整整一年不吃不喝的全部收入。

    “这一百万，挑最好的买。余下的，算维修定金。”

    苏奇递出一张烫金卡片，边缘泛着细碎流光。

    “啊？”

    她怔住。自打搬来祖安，这种闪着贵族光泽的金币卡，她再没见过。

    顶级水晶顶多十五万——修完这条腰带，净赚五十五万？！

    她不敢信。

    这里是祖安，不是皮城。这里没人撒金币如撒盐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用不了这么多。”

    话出口时，她下意识攥紧裙角——父亲教过：诚实是技工的刻刀，不能偏一分。

    苏奇耳根一热。

    难怪连纠结伦都喊他“奸商”——跟眼前这个女孩比，他那点套路，简直像拿纸糊的刀去砍钢板。

    他信奉的生意经向来直白：进门先宰，抬价三倍，成交再送“诚意折扣”。

    脸红的不止他一个。EZ默默扭过头，盯着墙缝里钻出的一株铁锈色苔藓，仿佛那是今夜最值得研究的课题。

    “这样，你先去买水晶，修好再说费用，行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们明天再来。”

    他拉着EZ转身欲走。

    “等等！我现在就去！马上回来！”

    她话音未落，人已冲进巷口浓雾，脚步声清脆如钢珠滚落石阶。

    “大半夜让她跑哪买？祖安夜里连路灯都打盹，你让个姑娘单枪匹马闯黑街？”

    EZ望着她消失的方向，皱眉开口。

    “兄弟，她可是机械体——你见过生锈的胆怯吗？”

    苏奇眼皮一掀，差点笑出声——这小黄毛，是真懵还是装傻？

    “咳……嗯，倒也是。”

    空气凝滞了几秒，小黄毛又低头摆弄起手边那些闪着微光的机关小玩意，指尖拨得咔嗒作响。

    苏奇却已悄然移开视线，目光沉沉地落向内屋那扇半掩的木门。

    撂下小黄毛，他抬脚便往里走，没半分迟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