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砸进来，烤得仪表盘发烫。
车厢底板上，八个人的脚边干干净净。
没有影子。
赵谦剧烈地喘息起来。他两只手死死抓着大腿上的裤子布料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往外凸。
“假的……这他妈是幻觉！”
他猛地弯下腰，伸手去摸自己的鞋底，又去摸旁边安然的脚边。
什么都摸不到。只有被太阳晒得发烫的金属底板。
李问一脚踹在前面的副驾驶椅背上，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。
他没说话，但粗重的呼吸声暴露了他现在的状态。
老王握着方向盘的手背绷得很紧。他一脚油门踩下去，商务车重新汇入车流。
“去哪？”陈戈问。
“人多的地方。”老王盯着前方的路况，“步行街，露天停车场。阳气重。”
车子在十分钟后开进了一处商业广场的露天停车区。
正午十二点半。
阳光毒辣。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，空气受热产生了一层层扭曲的波纹。
周围全是人。提着购物袋的年轻男女，推着婴儿车的夫妻，穿着外卖服一路小跑的骑手。
老王把车停进一个车位。熄火。
“下车。”林峰推开后排滑门，第一个迈步下去。
热浪扑面而来。
林峰站在车边，低头看了一眼地面。
旁边走过一个打着遮阳伞的女人。女人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，刚好盖过林峰的脚面。
林峰挪开脚。那块地面依旧只有女人的影子。
他抬起头，视线扫过周围。
每一个路人，每一辆车，甚至路边的垃圾桶，都有清晰的黑色投影。
唯独他们八个人站的地方，光线直直穿透，干干净净。
赵谦扶着车门框连滚带爬地下来。刚站稳，他直接跪在地上，对着轮胎旁边的一滩水渍疯狂干呕。
什么都吐不出来，只有几口酸水。
安然靠在车门上，浑身发抖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周瑶紧紧贴着林峰站着，手指抓着校服下摆。
“别看了。”林峰出声打断新人的崩溃。
赵谦根本听不进去。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，从裤兜里掏出那个屏幕带着裂纹的旧手机。
“我不信……设备一定能拍出来！肉眼看不见，摄像头肯定能拍出来！”
他语无伦次地念叨着，手指哆嗦着去划屏幕解锁。
林峰跨前一步，伸手去夺手机。
“扔了！”
晚了。
赵谦的手指划开了相机图标。
界面亮起。
不知是系统设定的恶意，还是赵谦自己慌乱中的误触。
相机没有打开后置镜头。
屏幕上出现的是前置摄像头的取景框。
赵谦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。
林峰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现实里的赵谦，满脸鼻涕眼泪，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挤在一起，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血。
但在那块几英寸的屏幕里。
取景框里的“赵谦”，面无表情。
过了两秒。
屏幕里的“赵谦”，脸部肌肉开始扯动。
他笑了。
嘴唇向两边拉开，露出森白的牙齿。
现实里的赵谦完全僵住了。他的眼球死死钉在屏幕上，身体连最细微的颤抖都停止了。
屏幕里的人张开嘴。
没有发出声音，但口型极其清晰。
看。
到。
你。
了。
“草！”
老王从旁边猛冲过来，抬起一脚狠狠踹在赵谦的手腕上。
手机脱手飞出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砸在两米外的柏油路面上。屏幕彻底四分五裂。
周围的环境，在手机碎裂的那一秒，变了。
商业街上嘈杂的人声、汽车的喇叭声、店铺里放着的音乐声。
全部消失。
林峰转过头。
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外卖员，正保持着跨上电动车的姿势。
他停住了。
几米外那个打着遮阳伞的女人，停住了。
更远处，广场台阶上坐着喝奶茶的情侣，推着婴儿车的夫妻，发传单的玩偶人。
几百个人。
在同一秒钟，全部停下了动作。
紧接着。
几百颗脑袋齐刷刷地转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