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百张脸,直直地面向这辆破旧的商务车,面向他们八个人。
起初,那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几秒钟后。
外卖员笑了。遮阳伞女人笑了。推婴儿车的夫妻笑了。
和刚才屏幕里那个“赵谦”的笑容,一模一样。
“后退。”
林峰一把抓住周瑶的肩膀,用力往后扯。
陈戈反应极快,拽住安然的胳膊往车头方向退。
李问早就退到了五米开外,后背抵着另一辆车的车门。
只有赵谦还站在原地。
老王那一脚踢飞了手机,但赵谦的姿势一点没变。
他两只手还保持着握手机的虚空动作,低着头,死死盯着地面上那部碎裂的手机。
“赵谦!过来!”陈戈吼了一声。
赵谦没动。
他的脸开始发生变化。
五官的轮廓在一层层变淡。鼻子、眼睛、嘴巴,正在失去立体的厚度,变成一幅模糊的平面画。
他双腿一软,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栽倒。
脸部正正地贴在地上那块碎裂的手机屏幕上。
没有鲜血溅出。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。
赵谦的身体在接触到屏幕的瞬间,开始往里陷。
脑袋进去了。
接着是脖子、肩膀、躯干。
他变成了一层失去厚度的皮囊,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,硬生生往那块几英寸的碎玻璃里拖拽。
周围那几百个转过头来的NPC,动了。
他们迈开腿,朝着商务车的方向聚拢。
步伐很慢,很整齐。
一边走,一边发出低低的笑声。
男女老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,在空旷的停车场上空回荡,形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共鸣。
包围圈在缩小。
他们封死了赵谦周围所有的退路。
“救不了,走!”
老王当机立断,放弃了去拉赵谦的打算。
林峰拉着周瑶退到了两辆SUV的夹缝里。
他看着地上的赵谦。
只剩下两条腿还在外面。
两秒钟后。
鞋底彻底没入碎玻璃。
地上空空如也。只剩下一部报废的手机,和一滩散发着腥臭味的水渍。
那些聚拢过来的NPC停下了脚步。
笑声戛然而止。
碎在地上的手机屏幕,突然亮了一下。
无数道裂纹将画面切割成几十个不规则的碎片。
但林峰还是看清了。
画面里是一间漆黑的电影院。
一排排红色的座椅。
赵谦坐在最后一排的正中间。
他面朝前方的银幕,嘴巴张大到一个人类无法达到的极限,整张脸完全扭曲。
这是他死前经历的极致恐惧。
画面定格了一秒。
然后,银幕里的赵谦,闭上了嘴。
他慢慢转过头。
隔着那层碎裂的玻璃屏幕,看向了外面的林峰、老王、陈戈。
他的脸上浮现出那种熟悉的、充满恶意的笑容。
“哧——”
屏幕彻底黑了下去。冒出一缕刺鼻的黑烟。
周围的世界在一瞬间恢复了正常。
外卖员拧动油门骑走了。打伞的女人继续往前走。情侣在台阶上说笑。
汽车喇叭声和音乐声重新灌满耳朵。
没有人注意到地上多了一部碎手机。也没有人记得刚才这里少了一个大活人。
阳光依旧毒辣。
安然双腿一软,直接瘫倒在地上,捂着嘴干呕起来。
周瑶死死抓着林峰的衣服。
林峰没有出声安慰。
他站直身体,视线越过两辆车的车顶,看向露天停车场的入口处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不到一米高的小女孩。
穿着一件红得发黑的连衣裙,扎着双马尾。
她没有看商务车这边的任何人。
她低着头,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手里拿着的一张纸片。
那是一张电影票。
小女孩把电影票翻了个面。
票根的背面,印着一张黑白的人脸。
那是赵谦的脸。
五官模糊,嘴角咧开,正对着林峰的方向,无声地笑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