滴答。
滴答。
林峰的视线死死盯在面包车后视镜的反光面上。
绿色的应急灯光把那件红得发黑的连衣裙照得惨惨戚戚。
那个不到一米高的人影就站在车尾底盘的阴影里。
脑袋低垂。
两条马尾辫湿漉漉地贴在肩膀上。
林峰全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本能地绷紧。
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警觉性在疯狂拉响警报。
但他硬生生掐断了转头去看一眼的冲动。
在这个缝合了《咒怨》和《厉鬼将映》机制的无解副本里，好奇心就是催命符。
任何多余的视线接触、物理触碰，甚至是出声惊扰，都可能直接触发即死判定。
现在他们这群人，全是被拔了牙的老虎，连个身强力壮的普通人都不如。
“上车。”
林峰收回视线，声音压得极低，透着股不容反驳的冷硬。
方琳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。
老王坐进驾驶位，干脆利落地插钥匙点火。
其余人鱼贯而入。
林峰最后一个上车，反手“砰”地一声拽上后排滑门。
破旧的面包车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地下车库本就昏暗的光线随着尾气喷吐变得更加浑浊。
头顶两根坏掉的日光灯管发出“呲呲”的电流声，忽明忽暗。
车厢里没人说话。
空气沉闷得像灌了铅。
新来的赵谦和安然挤在最后一排，两个人抖得像筛糠，连呼吸都不敢用力。
老王踩下离合，挂上一档。
车子刚往前挪了半米。
“我……我好像做了个梦。”
缩在角落里的周瑶突然开口。
她的声音发着飘，像一根绷到极点随时会断的细弦。
在这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坐在前排的陈戈皱起眉头，没吭声。
“我不知道那是系统塞进来的身份记忆，还是真的梦。”
周瑶双手死死揪着蓝白相间的校服下摆，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。
“我梦见……我坐在一个很黑的电影院里。”
“前面是一块巨大的银幕。”
“银幕上在放一部电影。”
“电影里的人……就是我们。”
“穿着现在这身衣服，坐在这样一辆破面包车里，互相说话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周瑶咽了一口唾沫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砸。
“然后，银幕里的‘我’，突然停下了说话，转过头，死死盯着镜头。”
“她说……‘她在看我们’。”
这几句话一出来，后排的安然猛地捂住嘴，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。
赵谦更是吓得直接缩到了座椅下面。
“闭嘴。”
李问靠着右侧车窗，不耐烦地打断了她。
这个一直独来独往的男人烦躁地揉了一把脸。
“系统强制植入的背景提示而已，别在这自己吓自己。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栋……”
“咚。”
李问的话音戛然而止。
“咚。”
“咚。”
轻微的敲击声从李问靠着的车窗玻璃外传来。
节奏很慢。
一下，一下。
像是有个小孩子，正踮着脚，用手掌拍打着玻璃。
车厢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八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右侧车窗。
车库太暗了。
玻璃外面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影。
但那件红色的裙角，却在微弱的光线里显得刺眼无比。
一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手，正贴在玻璃上。
五根手指慢慢张开。
往下滑。
“开车！”
林峰爆喝一声。
老王根本不用提醒，常年的战斗素养让他一脚把油门踩到底。
“嗡——！”
面包车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咆哮，轮胎在水泥地面上疯狂摩擦，留下一道焦黑的印记，猛地窜了出去。
车身剧烈摇晃。
李问整个人往左边倒去，死死避开那扇车窗。
老王方向盘打死，车子在车库的承重柱之间惊险穿梭。
前方的匝道口透出刺眼的亮光。
那是出口。
“轰！”
面包车冲破地下车库的阴霾，一头扎进正午毒辣的阳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