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往上升的时候，数字一格一格跳。
顾冉忽然发现，自己手心也有点潮。
她明明不是第一次见项目现场，更不是第一次见人撕合同。
可这一回，她心里那股压不住的紧，和以前都不一样。
因为门后面那个女孩，不是已经在圈里打滚多年的老手。
她才二十二。
也许直到今天早上以前，她都还以为自己只是去公司补个正常流程。
叮。
电梯门开。
走廊很安静。
晨光透过尽头的小窗挤进来，把灰白色地砖照得发冷。
许青岚家门口，放着一个已经收拾好的电脑包。
拉链拉到一半。
旁边还有个装纸稿的牛皮文件袋。
很显然。
如果他们没来，这些东西半小时后就会跟着她一起下楼。
顾冉心口猛地一沉。
林夜已经走到门前，抬手轻轻敲了两下。
里面没有立刻开。
先响起的是很轻的一声门锁拧动。
随后，防盗链还挂着，门只开了一条缝。
缝隙后面，是一张明显一夜没睡的年轻脸。
素，白，眼底发青。
可眼神却不是空的。
反而很稳，也很警惕。
她先看了顾冉，又看了赵衡，最后目光才落到林夜脸上。
“你真是林夜？”
林夜没有往前挤。
“我是。”
许青岚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像是在拿热搜里那个名字，和眼前这个人一寸寸对上。
她没立刻让开。
第一句话也不是“请进”。
而是：
“你先告诉我，附件C会写什么。”
顾冉怔了一下。
赵衡也抬眼看了她一眼。
他们都没想到，许青岚到这一步了，居然还能稳住先问这个。
可偏偏就是这一下，让林夜眼底那点冷意，第一次缓了半分。
因为他知道，对方不是完全被吓懵了。
还来得及。
林夜站在门外，声音很平：
“大概率是两个方向。”
“第一，后续艺人适配优先。”
“第二，乙方确认前序样本、桥段、旋律结构可在项目调整中内部参考。”
“写法不会很直。”
“但目的只有一个。”
“把你最早交出去的那些东西，从《雨停之前》往别的项目上挪时，先把口子留足。”
门后面，许青岚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。
她盯着林夜，又问了第二句：
“那为什么是桥段，不是整首？”
林夜没有立刻答。
他看了一眼她脚边那个电脑包，又看了一眼门内玄关处露出的几页手稿边角，才低声说：
“因为完整的东西，作者通常记得最清。”
“哪怕以后打官司、撕流程、翻版本，你都能说得出自己什么时候写的主歌，什么时候改的副歌。”
“可桥段不一样。”
“桥段短，最容易被说成灵感碰撞、版本重写、结构参考。”
“也是最方便让你自己都开始怀疑的东西。”
“他们挑它，不是因为它小。”
“是因为它正好够值钱，又正好够好洗。”
门缝后面，许青岚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，防盗链终于被轻轻取下。
门开了。
房子不大。
一室一厅，桌上摊着几张手稿和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。
钢琴没开，墙边却靠着一把旧吉他。
处处都能看出来，这是个真在写歌的人住的地方。
许青岚把他们让进去，第一件事不是倒水。
她直接把手机递给林夜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屏幕上，正停在陈薇那几条语音转文字页面。
最上面那条时间，是昨晚八点十七。
林夜看完后，抬头问：
“0417这条桥段，是你什么时候写的？”
“四月十七号凌晨。”
许青岚回答得很快。
“《雨停之前》那时候主歌副歌都差不多了，但我总觉得中间翻不上去。”
“我就另外做了一条桥段备选，想看看能不能把那一下情绪顶起来。”
她说到这儿，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，眼神也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“所以他们不是想要我整首歌。”